沈知意的判断是对的。
域外散民危机过后一个月。万宝阁的业务量不降反升。
增长不是来自域外散民的贡献。虽然混合阵法和灰藤产业已经开始盈利。但体量还太小。不足以影响整体业务。
增长来自口碑。
南疆的散修开始主动到万宝阁办理天道保障。他们说：万宝阁连域外天魔都救。我们普通散修有事了。他们肯定不会不管。
东海的几个中型宗门主动来谈合作。他们的理由更直接：和万宝阁合作。等于买了一份保险。万一出了事。至少不会被抛弃。
北原的一个散修联盟把集体采购合同签给了万宝阁。合同金额是竞争对手报价的1.2倍。他们不在乎多花20%。他们在乎的是这个合作方靠谱。散修联盟的盟主是个老修士。签字的时候说了一句：我活了两百年。第一次见到有人拿自己的利润去救不相干的人。这种人做的东西。我敢买。
信任溢价。
这是沈知意在前世学过的概念。品牌价值中最难量化但最值钱的部分。她的导师说过：你可以花一百万买一个客户。但你买不到一个客户在半夜接你电话时说好我相信你。后者价值一个亿。 域外散民危机就是那个半夜的电话。万宝阁接了。接完之后整个修仙界都知道了。
叶千雪拿着最新的季度报告走进来。
营收同比增长62%。其中新增客户贡献了37个百分点。
新增客户的获客成本？
几乎为零。全部来自口碑推荐。
沈知意翻了翻报告。
获客成本为零的增长。在前世叫有机增长。是最健康的增长方式。
所以你花十七万灵石买了一个获客成本为零的增长引擎？
这不是我的目的。但这是结果。
叶千雪笑了一下。你说什么我都信。反正结果是好的。
更让沈知意意外的是另一个变化。
讨伐联军解散了。
不是因为她的公开信。不是因为成本效益分析。是因为联军成员宗门的弟子开始自己提出异议。
师叔。我们真的要去打那些人吗？我看了万宝阁的通报。那个抱着碎人偶的老人。那个学做修仙界菜的孩子。那些人和我们有什么不同？
这是正阳宗一个筑基期弟子说的。
正阳宗掌门沉默了很久。然后宣布讨伐联军暂时解散。待进一步观察。
不是。
但已经够了。
因为时间站在沈知意这边。每过一天。域外散民和本地修士的接触就多一分。每多一分接触。偏见就少一分。偏见是一种奇怪的东西。它像一面单向镜。你在这边看过去觉得对面的人面目可憎。等镜子拆掉了。发现对面站着的人和你没什么不同。也吃饭。也睡觉。也会笑。也会疼。
辛夷的人已经开始在最近的修士城镇里出没了。不是大群大群地去。是三三两两。买东西。卖灰藤果实。和本地人聊几句。
灰色皮肤。紫色眼睛。
一开始本地人会绕着走。
后来发现灰藤果实确实便宜又好用。就不绕了。
再后来。时间和利益做了道德做不到的事。有个卖灵米的摊主开始和一个域外农人交换种子。你的灰藤种子。换我的二等灵米。三换一。
域外农人不太懂修仙界的交易规则。他愣了一下。看了辛夷一眼。辛夷在远处看着。点了下头。意思是公平的。可以换。
交换完成。
第一笔跨世界民间贸易。
沈知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和序讨论银行方案。
她停下了笔。
三换一。她重复了一遍。
你在想什么？序问。
我在想。三千年前这个世界的第一笔交易大概也是这样开始的。两个陌生人。在一个集市上。用各自有的东西换各自需要的东西。
这是商业的起源。
也是文明的起源。两个不同的人。因为交换。开始理解对方的价值。理解了价值。就不会想消灭对方了。因为消灭对方等于消灭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所以你用商业来保护域外散民。
我用商业来保护所有人。商业是和平最可靠的保障。比军队可靠。比道德可靠。比法律可靠。因为商业建立在上面。双赢的关系里。没有人想打破平衡。
序歪了一下头。3度。
你的核心信条。
什么？
你有九条核心信条了。第九条：商业是和平最可靠的保障。
她看了他一眼。
你在给我编号？
分类。不是编号。
有区别吗？
编号是按顺序排列。分类是按重要性排列。
那第一条是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
暂时保密。
你什么时候学会卖关子了？
你教的。
她想反驳。但发现无从反驳。
因为她确实经常在谈判中暂时保密。关键信息留到最后。给对方最大的心理冲击。
她的甲方在学她。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被一个管理了个世界的存在当作学习对象。
她说。保密就保密。但总有一天你要告诉我。
那一天会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瞳色深了一度。
不是压抑什么。
是在期待什么。
一个天道。在期待那一天。
这本身就是一种变化。
天道不期待。天道只运行。运行不需要理由。不需要目标。不需要盼头。
但白序期待。
白序期待的事情越来越多了。73.2度变成72.3。勿忘草开花。苏墨渊的汤。每天早上小厮的白先生早。沈知意转弯时的半拍。
以及。那一天。
那一天是哪一天。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到了那一天。他要做一件事。
把第一条核心信条告诉她。
第一条不是关于商业的。
不是关于效率的。
不是关于世界的。
是关于她的。
只关于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