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在南疆边境临时搭建了指挥部。
不是军事指挥部。是后勤指挥部。
她把这件事定义为一个超大型供应链项目。
需求端：几千名域外难民。缺食物。缺水。缺药品。缺临时住所。缺安全感。
供给端：万宝阁南疆分部的库存。加上从其他三条线紧急调拨的物资。
运输：柳七娘的物流网络。
她在两个时辰内拿出了第一版物资分配方案。
每人每天三份口粮。两份是灵米粥。一份是凡人干粮。域外生灵的灵气频率和我们不同。他们不一定能消化灵米。所以要备凡人食物做替代。
药品优先分配给伤重者。轻伤的排队。分诊标准参照宋婉清的急救流程。
临时住所用方岐山的便携阵法搭建。一个阵法单元可以容纳十人。目前库存三十个单元。可以覆盖三百人。剩下的搭帐篷。
柳七娘拿着方案看了一遍。
物资够用三天。三天之后呢？
三天之后第二批物资到。我已经让叶千雪从总部调了。
如果第二批不够呢？
第三批从东海走海路。楚九歌的赏金猎人网络负责沿途护送。
柳七娘吹了个口哨。你把四条线全启动了？
这不是一条线能解决的。
那成本呢？
沈知意看了她一眼。
柳七娘闭嘴了。
不是因为沈知意的眼神有多凶。是因为她看到了沈知意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商业精算师的冷静。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柳七娘见过这种眼神。在她还是黑风寨二当家的时候。有一年冬天。山上困了一批逃荒的凡人。大当家说不关我们的事。她看着那些冻得发紫的孩子。自己偷了二十袋粮食扔下山。
那天她的眼神和沈知意现在的一模一样。
成本我出。沈知意说。先人后账。
先人后账。
万宝阁从来都是先账后人。每一笔支出都要审批。每一个决定都要RoI分析。
但今天不是。
今天是先人后账。
序站在指挥部的角落。看着沈知意调度。
她的指令下得很快。每一个决定之间的间隔不超过三秒。她同时在处理物资分配、物流调度、人员安排、安全评估四条线。
他在个世界里见过无数次危机管理。军事的。灾害的。政治的。
她的方式和那些都不一样。
她不是在危机。她是在做生意。
只不过这笔生意的客户是几千个快要死的人。货物是活命的物资。利润是他们能活。
她在用商业逻辑救人。
这是他在任何世界里都没有见过的。
第一天。物资到位。三百名重伤者得到了救治。临时营地搭建完成。
第二天。又有四百人从裂缝那边涌过来。物资消耗速度超出预期。
第三天。裂缝扩大了。一千两百人。
柳七娘在物流站里骂人的频率翻了三倍。
宋婉清在临时医疗点连续工作了两天一夜。没合眼。她手里的解毒丹用完了。用安神丹替代。安神丹也用完了。她开始用最基本的灵力疗伤。
方岐山的阵法单元全部耗尽。他开始拆自己带来的实验材料做临时庇护所。
楚九歌的赏金猎人分散在难民营周围。维持秩序。防止冲突。
每个人都在超负荷运转。
沈知意在第三天的凌晨两点坐在临时指挥部里。面前铺着六张图表。物资消耗曲线。人员增长曲线。运输能力曲线。库存余量曲线。安全事件频率曲线。以及一条她自己加的曲线：万宝阁的现金流。
六条曲线。四条在往下走。两条在往上走。
往下走的是库存、现金、运力、士气。
往上走的是需求和风险。
经典的危机曲线。
她在前世见过。2008年。她的导师管这个叫剪刀差。需求和供给的曲线像一把打开的剪刀。开口越来越大。直到断裂。
断裂点在哪？
她算了一下。
五天。如果没有额外的物资补给。五天后万宝阁在南疆的全部储备会清零。
五天。
序走进指挥部。
你应该休息了。
你不睡觉。有什么资格让我休息？
我不需要睡觉。你需要。
我不需要。
你的心率从今天早上的70次升到了现在的89次。血氧饱和度下降了2%。你的身体在告诉你它累了。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在监测我的生理数据？
这在合同范围内。乙方的健康状况影响合同执行。
她差点笑了。但她太累了。笑不出来。
五天。她说。五天后物资清零。我需要一个方案。
序看了一眼她面前的六条曲线。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以前不会做的事。
他坐下了。
坐在她对面。
拿过一张空白纸。开始写。
他写的不是分析报告。是方案。
灵脉逆流的异界灵气可以被转化。频率调整后可以用于驱动基础阵法。我可以提供频率转化协议。
如果将难民中的修士组织起来。他们自身携带的异界灵气可以作为阵法的能源。不需要额外消耗万宝阁的灵石。
域外天魔的物资需求和修仙界不完全重合。他们对凡人食物的接受度更高。可以从林朝暮的供应链中紧急调拨。成本比灵米低87%。
三条。
三条方案。每一条都附带数据。
沈知意看完了。
你什么时候算的？
刚才。
刚才？你走进来到现在一共四十七秒。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你这个系统优化的附带效果她说。越来越像一个合伙人了。
他没有否认。
也没有说不在合同范围内。
他只是把纸推过去。
先执行。再定义。
她拿起纸。
这话听着像我说的。
也许是。
她站起来。
走。去找林朝暮。凡人食物的供应链。他最懂。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指挥部。
凌晨两点。南疆边境的星空很低。低到好像伸手就能摸到。
她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地响着。
她的脚步快。他的脚步长。节奏不一样。但他自动调整了步频。让两个人的脚步声重合在一起。
她没有注意到。
但序注意到了。
这是他学会的第十二件事。
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