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二层停留了四个时辰。
沈知意和小七一共扫描了三百七十二个铭文条目。其中异常条目二十三个。异常率6.18%。
6.18%。她坐在一块断壁上。翻着笔记本。如果这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财务数据。6%的异常率足以触发监管机构的全面调查了。
这些异常条目有没有共同点？白泠川在旁边泡茶。
秘境里也泡茶。他随身带着茶具。水是楚九歌用灵力从空气中凝结的。白泠川用了一种沈知意没见过的手法加热。温度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72.3度。
她喝了一口茶。二十三个异常条目可以分为三类。
哪三类？
第一类。覆盖重写。原来的内容被新内容覆盖了。但覆盖不完全。底层还残留着原始数据的痕迹。这种有十四个。
第二类？
删除。原来的位置有内容。被清除了。留下了空白。但空白处的灵力残留密度高于周围。说明原来有东西。被抹掉了。这种有七个。
第三类？
插入。在两个正常条目之间，硬插了一个新条目。插入时间明显晚于前后条目。就像在一本已经写完的账本里。后来又加了一笔。这种有两个。
白泠川翻着空白书。他的表情一直很平。但沈知意注意到他翻书的速度慢了。
你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你的分类。
有什么问题？
第一类是修改。第二类是删除。第三类是新增。你知道这三种操作在系统管理里叫什么吗？
数据库的增删改。
对。这个秘境的铭文系统。本质上就是一个数据库。记录世界运行的所有事件。而那个管理者在做增删改。
为什么？
可能的原因有三个。一。修复错误。系统运行中产生了bug。管理者修复了。二。优化。管理者认为某些事件不够好。重写了更好的版本。三。隐藏。管理者不想让人看到某些信息。删掉了。
沈知意看着他。
你说得好像你很了解这个管理者。
我了解系统设计的逻辑。
你是鉴赏师。不是系统工程师。
鉴赏和系统设计有很多相通之处。都是理解一个复杂结构的运行方式。
她没有继续追问。但她把他的每一句话都记在了脑子里。不是笔记本。是脑子里那个越来越满的待分析文件夹。
小七。那两个条目。内容能解读吗？
已尝试部分解读。铭文语法的破解进度为34%。两个插入条目的初步解读结果。
第一个。关键词识别：。。。推测含义：某次剧情偏移事件。管理者尝试修正。但失败了。
沈知意的手指收紧了。
第二个呢？
第二个不太确定。只有两个关键词：。和一个未知符号。
那个未知符号长什么样？
小七投影了一个全息影像。
一个符号。极其简洁。像一个圆。圆的中心有一条横线。
沈知意看了三秒。
这个符号我见过。
在哪里？楚九歌从旁边凑过来。
古籍里。方岐山给我看过一本关于上古阵法的残卷。里面有类似的符号。方岐山说那是的标记。
空气安静了。
白泠川放下了茶杯。动作很轻。但在无声的秘境里。这个动作显得格外清楚。
天道的标记。楚九歌的声音低了。你是说。修改这些铭文的管理者。是天道？
目前只是推测。但证据链在形成。
沈知意站起来。走到最近的一个被删除的条目旁边。
她蹲下。闭上眼。用灵力感知被抹掉的内容残留。
很微弱。像一杯水泼在地上之后的潮气。几乎感觉不到。但她的感知力在金丹期之后提升了不少。
有一个词。她说。被删掉的内容里。最后残留的一个词。
什么词？
她睁开眼。
苏锦瑟
楚九歌不知道这个名字。苏锦瑟是谁？
沈知意没有立刻回答。
苏锦瑟。是她穿书之前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苏墨渊的女儿。天道写的那本书的原女主角。
一个被天道删除的条目里。有原女主角的名字。
她是一个故事里的人。沈知意最终说。一个被改写了的故事里的人。
白泠川站在她身后。他的手指在空白书上停了。
他知道苏锦瑟是谁。他比任何人都知道。
因为苏锦瑟的故事。是他写的。
是他写了又删掉的。
他低头看着空白书。上面什么都没有。但如果能看到他写的字。此刻有一行新的。
她找到了。比我预计的快。
我没有更多时间了。
沈知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小七。新增审计项目：追踪所有与苏锦瑟相关的铭文条目。最高优先级。
已新增。主人。目前在第二层发现的数据已经很丰富了。是否继续前往第三层？
当然。第二层是日志。第三层是什么？
她看向白泠川。
白泠川看着前方。废墟的尽头。有一道微微发光的拱门。拱门上的铭文密度是周围的十倍。
第三层是核心。他说。如果第二层是日志。那第三层就是源代码。
源代码。她深吸一口气。审计做到源代码层面。在我上辈子叫穿透审计。是最高级别的调查手段。
你准备好了吗？
我从来都准备好了。
三人走向拱门。
拱门上的铭文在接近时开始发光。不是缓慢的。是一瞬间。像被激活了。
光很亮。很白。照在三个人身上。
第二层没有影子。光从所有方向来。
但在拱门的光照下。三个人的脚下出现了一瞬间的影子。
楚九歌的影子是正常的。
沈知意的影子是正常的。
白泠川的影子。
不在。
光从所有方向照着他。别人都有影子。他没有。
沈知意看到了。
她什么都没说。但她的笔记本上多了一个条目。
拱门强光下。白泠川无影。楚九歌有影。我有影。只他没有。
然后三人走进了拱门。
第三层。
源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