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纪业务的概念在万宝阁内部引起了不小的争论。
不是反对。是困惑。
什么叫经纪人？柳七娘在物流部的早会上问。
青枝解释：就是帮别人参赛。我们出资源和策略，选手出人。赢了分成。
那不就是……赌博？
不一样。赌博靠运气。经纪靠眼光。
那跟以前黑风寨雇佣打手有什么区别？
青枝想了想。以前你雇人是让他替你打。现在是帮他打他自己的仗。
柳七娘了一声，若有所思。这个好。以前替人打，打完了人走茶凉。帮人打自己的仗，他赢了记你一辈子。
七娘一语中的。青枝右手食指点了三下大腿。
万宝阁的核心团队花了三天时间消化这个概念。然后沈知意把具体方案拿了出来。
经纪业务的核心不是我们多强。是我们多会找人。
她在长桌上铺开了一份名单。上面列着七十多个名字。
这是过去三届大比中所有表现出色但最终因资源不足被淘汰的选手。
方岐山凑过来看。推了推眼镜。这名单……你怎么弄到的？
大比的赛事记录是公开的。但没有人做过系统分析。我让小七跑了一遍数据。按照天赋潜力资源获取能力两个维度做了交叉分析。
结论？
修仙界不缺天才。缺的是给天才一个公平舞台的人。
她指着名单上一个名字。
萧衍。青崖派。少宗主。金丹中期。上一届大比第一轮就被淘汰了。
方岐山皱眉。第一轮淘汰的选手？
被淘汰不是因为他弱。是因为他的对手是玄天宗的嫡传弟子。人家金丹后期，身上三件中品法宝。萧衍一把祖传灵剑，连剑穗都磨秃了。
方岐山又看了一眼数据。
反应速度确实异常。但剑法有明显破绽。
三个破绽。沈知意说。第七式衔接时左侧空门。第十二式转换时气机断裂。第二十一式收势时重心偏移。
方岐山看着她。
你看过他的比赛？
看了七遍。
……你怎么有时间看七遍？
凌晨三点。
小七在旁边小声嘟囔：主人又没睡觉。记录在案。本月第十四次了。
沈知意无视它。
萧衍的三个破绽不是天赋问题。是训练不足。青崖派三十七个人，没有一个能给他做系统化的剑法指导。他是自己练出来的。练到这个程度，说明他的天赋远超想象。
如果给他资源呢？方岐山问。
给他一个月的系统训练。一套战术方案。一件合适的辅助法宝。他能进前八。
前八？方岐山摇头。大比前八都是大宗门的精英。你确定？
不确定。但值得投资。
她把名单收起来。
方岐山。你带两个人去青崖派。实地考察。重点评估萧衍的实战能力和心理素质。三天之内给我报告。
方岐山点了点头。站起来。
走到门口又回头。你说的心理素质具体看什么？
看他输了之后会不会哭。
不是开玩笑。大比上输一场很正常。重要的是输了之后他做什么。是回房间蒙头睡觉，还是回去分析自己哪里出了问题。前者不签。后者签。
方岐山了一声。推门走了。
三天后。方岐山的报告送到了沈知意桌上。
沈知意翻到最后一页。心理素质评估那一栏。
方岐山写的是：模拟对战中故意让他输了三场。第一场输完他沉默了。第二场输完他开始复盘。第三场输完他主动找我要第四场。
下面一行批注：
沈知意把报告合上。
小七。准备一份经纪合同模板。
什么规格？
最详细的那种。吃几顿饭、练几个时辰、休息几个时辰，全写进去。
主人，您这不是经纪合同。这是养殖手册。
营养管理影响竞技状态。写。
小七抖着算珠开始拟合同。沈知意则看着窗外。
天玄宗的旗帜在风中飘着。远处是连绵的山脉。更远处是看不见的坊市、宗门、散修聚落。
大比是一个窗口。通过这个窗口，万宝阁可以从区域商业联盟升级为修仙界公认的资源整合平台。
但窗口不会自己打开。她需要一把钥匙。
萧衍就是那把钥匙。
不是因为他够强。
是因为他够穷，够拼，够真。
三十七人的小宗门。打了补丁的道袍。磨秃了剑穗的祖传灵剑。
这样的人赢了大比，比任何广告都有说服力。
她拿起笔。在经纪业务的策划方案上写了一行字。
核心理念：让正确的人站在正确的位置。
然后她把核心理念四个字划掉了。太像AI写的了。
换成：让他们看见。
简单。粗暴。够了。
宋婉清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给你的。裴如璋说你又没吃午饭。
放那儿。
宋婉清把茶放在桌上。没走。
知意。
你真的觉得……经纪这条路行得通？我的意思是，大比一直是宗门之间的事。我们一个商业组织插手进去，会不会引起反感？
沈知意抬头看她。
那你不担心？
担心。但不做更危险。万宝阁现在最大的风险不是竞争对手。是天花板。我们在丹药和符箓市场已经接近区域上限了。如果不找到新的增长点，明年利润就会开始下滑。
宋婉清沉默了一下。
你每天想的都是这些吗？
想的比这多。
比如？
比如你的清灵丹在大比评比中能不能拿一等。
宋婉清笑了。你放心。丹药品质的事，我说不行就不行。我说行，就一定行。
我知道。所以我才让你去。
宋婉清走了。
沈知意喝了一口茶。温度刚好。但不是72.3度。
她放下茶杯。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这个数字。
72.3度。
殷九卿放的灵茶。陆沉渊倒的茶。
都是这个温度。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小七。合同写好了吗？
写好了。一共四十七条。其中营养管理相关条款十二条。主人，您确定要把每天最少吃三顿饭写进去？
确定。
……好吧。
沈知意把合同收好。明天去青崖派。
她要亲自签下她的第一个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