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丹药市场重构到现在。已经过了二十天。
二十天里。天道的干扰消失了。
完全消失。
不是减弱。不是频率降低。是停了。
沈知意最开始没有在意。因为她太忙了。忙着建标准化框架。忙着推散修联盟。忙着和叶千雪谈合作。忙着选新会长。
但当她终于停下来。回头看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件不对劲的事。
二十天。
天道没有动过任何东西。
没有清空灵药库存。没有制造供应链中断。没有给对手加buff。没有在她的丹药里做手脚。
什么都没做。
小七。最近二十天。天道干预事件汇总。
汇总结果：零。
是的。最近二十天内。未检测到任何天道干预行为。这是穿书以来首次出现连续二十天的干预空白期。此前最长的空白期为三天。
三天到二十天。
差了六倍还多。
历史上天道干预的规律是什么？
根据已有数据分析。天道干预通常在以下两种情况下加强：一。沈知意的商业成就超出预设偏移量。二。天道的指定人员与沈知意的关系偏离预设轨道。目前两个条件都满足。沈知意的商业成就已远超V2预设偏移量。陆沉渊与沈知意的关系已严重偏离对抗设定。按规律。干预应该加强。而不是消失。
但干预消失了。
是的。无法解释。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
天道不说话比说话可怕。
说话是在管你。
不说话是在看你。
看完之后呢？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天道的沉默不是放弃。天道不会放弃。它只会换一种方式。
沈知意开始回溯最近的所有细节。
万灵谷的发现。三大家族的崩塌。新秩序的建立。
每一步都很顺利。
太顺利了。
她不喜欢太顺利。因为在她的经验里。事情太顺利通常意味着有一个她没看到的变量。
小七。最近二十天内。有没有任何异常数据？不限于天道干预。任何异常。
小七沉默了三秒。
这是小七正常检索时间的六倍。
有一个。
什么？
陆沉渊的灵力波动。在过去二十天里。陆沉渊的灵力波动频率出现了0.7%的衰减。衰减幅度极小。在正常范围内。但趋势是持续的。每天衰减0.035%。
灵力衰减代表什么？
正常修仙者不会出现持续性灵力衰减。除非生病。受伤。或者体内灵力被某种力量在缓慢抽离。
灵力被缓慢抽离。
沈知意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殷九卿离开之前。有没有类似的灵力衰减？
检索中。V1数据。殷九卿在离开前十五天内。灵力波动出现了1.2%的衰减。衰减模式与陆沉渊当前的衰减模式一致。
一致。
殷九卿在灵力衰减之后离开了。
陆沉渊现在也在衰减。
小七。按照当前的衰减速度。陆沉渊的灵力会在多久之后降到临界点？
如果衰减速度不变。大约四十到五十天后。陆沉渊的灵力将降到维持人形的最低限度。
维持人形的最低限度。
这句话的含义是什么？
卿衍也不是普通人。陆沉渊也不是。他们身上都有太多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痕迹。影子会消失。灵力会衰减。他们有血有肉。有个性。有行为。但本质上——她不确定他们是怎么的。
灵力降到最低限度。就意味着他们无法继续维持人形。
他们会消失。
就像殷九卿消失了一样。
四十到五十天。
陆沉渊还有四十到五十天。
沈知意坐在椅子上。
很长时间没有动。
窗外。天色暗了。
月光升起来。清冷的。白的。
万宝阁对面。通宝行的二楼。灯还亮着。
陆沉渊的身影在窗后。
月光照在他身上。
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
看了三秒。
三秒。
他站在窗边。月光从侧面打在他身上。
地面上。
没有影子。
月光穿过他。落在他身后的地板上。没有被遮挡。
三秒。
她数了三秒。
上一次是0.3秒。
这一次是三秒。
时间在变长。
影子消失的时间在变长。
因为灵力在衰减。
灵力越弱。维持人形的能力越差。影子消失的频率和持续时间都会增加。
三秒之后。影子回来了。
正常的。完整的。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沈知意看到了。
她这次没有移开目光。
她盯着看了。
三秒。
每一秒都看到了。
看到了月光穿过他。看到了地面的空白。看到了一个不是真正的人的痕迹。
她关上了窗。
拉上了窗帘。
坐回桌前。
手放在桌上。
稳的。
不抖。
但指甲在桌面上留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太用力了。
小七。
天道不说话比说话可怕。说话是在管你。不说话是在看你。看完之后……
她没说下去。
小七也没问。
窗帘后面。月光被挡住了。
但月光还在。
陆沉渊还在通宝行的窗后。
他的影子时有时无。
像一盏灯。
在灭。
慢慢地灭。
沈知意在窗帘后面。
她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画面。
殷九卿走的那天晚上。月光也是这样的。清冷的。白的。
他留了银线和纸条。然后消失了。
陆沉渊会怎样？
也会消失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如果他消失了。她会比上次更难过。
因为上次卿衍走的时候她还不懂。不知道那些异常意味着什么。
这次她看得更清楚了。陆沉渊身上有同样的痕迹。同样的衰减。
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一个灵力在慢慢消散的人。一个终将消失的人。
知道了结局之后。过程就变得格外珍贵。
也格外残忍。
小七。
今天的记录。标注一下。
标注什么？
天道沉默。第二十天。陆沉渊灵力衰减。0.7%。影子消失时长。从0.3秒增加到3秒。
记录完成。备注什么？
备注。她想了想。备注：暴风雨前最安静。
小七的算珠轻轻响了一声。
没有说话。
因为有些记录。不需要评论。
窗外。月光依旧。
万宝阁的灯还亮着。
通宝行的灯灭了。
一明一暗。
像两个人。
一个在光里。一个在影子的缝隙里。
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