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韩子墨准时来了。
万宝阁前厅。
和三天前不同的是。今天前厅站满了人。
万宝阁全员。
柳七娘站在最前面。穿着万宝阁的统一工服。深灰色。胸口绣着万宝阁的标志。
裴如璋站在柳七娘旁边。老头今天把胡子梳了。腰杆挺得比平时直。
青枝站在角落。手里拿着笔和帛纸。准备记录。
宋婉清站在人群中间。她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工服。围裙没有系。但手指仍然是炼丹师的手指。纤长。稳定。不抖。
她的表情和三天前一样。平静。
但站的位置不一样了。三天前她站在沈知意面前。一个人。今天她站在所有人中间。
沈知意站在最后面。
她今天也穿了工服。和所有人一样的深灰色。胸口绣着万宝阁的标志。
她没有站在前面。
因为今天不需要她站在前面。
韩子墨走进前厅。看到这个阵仗。停了一步。
三个化神期护卫跟在后面。
沈老板。三天到了。
到了。
人呢？
沈知意没有回答。
她沉默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四秒。
所有人在看着她。韩子墨在等。三个护卫在等。宋婉清在等。柳七娘在等。
陆沉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前厅门口。倚着门框。折扇在手里。表情是那种我看你怎么选的样子。
叶千雪也在。不在前厅里。在对面茶楼的二楼。窗户开着。她在看。
所有人都以为沈知意在犹豫。
五秒。
她笑了。
那种笑。柳七娘见过。裴如璋见过。赵砚秋见过。
冷的。
不是针对韩子墨的冷。是一种我已经想好了所有步骤现在开始执行的冷。
韩公子。她开口了。你说这份婚约是上古传承礼制。对吗？
那你对上古传承礼制的条文应该很熟悉。
当然。清风宗传承千年。礼制是我们的根基。
好。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上古传承礼制第七条。你记得吗？
韩子墨的表情微微变了。
第七条？
第七条第三款。原文是这样的。
沈知意从袖中取出一份帛书。展开。当众朗读。
婚约双方任一方若已获得同等级或更高级宗门之引荐文书或正式聘任。则原婚约关系自动进入待复核状态。复核期间。婚约执行暂停。
她读完了。
把帛书展示给在场所有人看。
韩公子。你带来的婚约执行令。依据的是第三章第一条。婚约不可单方面解除。对吗？
但第七条是第三章第一条的例外条款。例外条款优先于一般条款。这是礼制解释的基本原则。你的礼制老师没有教你吗？
韩子墨的脸色变了。
第七条说的是同等级或更高级宗门。万宝阁是什么等级？
沈知意从袖中取出第二份帛书。
万宝阁官方注册证书副本。
万宝阁。注册等级四品。上月升级。
她又取出第三份帛书。
宋婉清聘书。万宝阁首席炼丹师。聘任日期在四品升级之后。
三份帛书摆在柜台上。
韩公子。清风宗注册等级六品。万宝阁注册等级四品。四品高于六品。宋婉清是万宝阁四品宗门的正式聘任员工。根据第七条第三款。你们之间的婚约自动进入待复核状态。
她停了一下。
在复核完成之前。婚约执行令无效。你没有权利来这里接人。
前厅安静了。
韩子墨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铁青。
他看了一眼三份帛书。看了一眼三个护卫。看了一眼沈知意。
你花了三天就是为了查这个？
不是三天。是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用来准备文书和确认细节。我做事比较仔细。
韩子墨的手攥紧了。
沈老板。上古传承礼制的解释权在清风宗。不在你。
解释权不在任何单方。在礼制原文。原文白纸黑字。你我都看到了。如果你对我的解释有异议。可以去天机阁申请裁定。但在裁定结果出来之前。婚约执行暂停。你不能带走任何人。
韩子墨站在那里。
他身后的三个化神期护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知意。
韩公子。其中一个护卫低声说。她说的有道理。第七条第三款确实存在。如果我们强行带人。万宝阁可以以四品宗门受侵害的名义向天机阁报案。我们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韩子墨的脸更铁青了。
陆沉渊在门口说了两个字。
免费的。
所有人看向他。
什么意思？韩子墨问。
意思是。我帮万宝阁镇场子。不收费。通宝行的面子。你可以不给。但通宝行的上界背景。你最好给。
他的折扇轻轻敲了一下门框。
灵压释放了一丝。
不多。但够了。
三个化神期护卫同时后退了半步。
不是被迫的。是本能的。
陆沉渊的灵压。比化神期高。
韩子墨看了陆沉渊三秒。
然后看了沈知意三秒。
然后转身。
四个人走了。
前厅沉默了五秒。
然后柳七娘拍了一下桌子。
走了！他们走了！
欢呼声炸了。
裴如璋使劲搓手。青枝笑得眼睛弯了。
宋婉清站在人群中间。
她没有笑。
她哭了。
眼泪从脸颊上滑下来。无声的。她自己好像都没意识到。
她的手还是不抖的。
但眼泪是真的。
柳七娘看到了。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递了一块手帕。
宋婉清接过手帕。擦了擦脸。
谢谢。
不用谢。回头把手帕洗了还我就行。
宋婉清的嘴角动了一下。
半笑半哭的表情。
裴如璋在旁边搓手。搓得很用力。掌心都搓红了。
他不知道说什么。但他搓手。这是他表达情感的唯一方式。
青枝在记录本上写了一句话。
今日。万宝阁赢了。
她写完之后看了看。觉得不够。加了一句。
不是因为法律。是因为沈老板。
叶千雪站在对面茶楼的二楼。
窗帘动了一下。
她放下了茶杯。
茶已经凉了。她从韩子墨进门那一刻就停了喝茶的动作。
全程看完了。
五秒钟。
她也以为沈知意在犹豫。
但她错了。
沈知意从来不犹豫。
这个女人。叶千雪低声说。比我想的还要难对付。
但她的语气里。不全是敌意。
有一些东西说不清楚。也许是佩服。也许是嫉妒。也许只是一种棋手看到对手出了一步好棋时的复杂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