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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

沈知意在林长老的屋子里待了整个白天。

林长老的四十年地脉数据堆了半间屋子。石板、竹简、符纸、矿物样本。按年份排列。没有索引。没有目录。

我一般都记在脑子里。林长老说。

脑子不行。需要文档。

林长老不太乐意别人动他的东西。但沈知意的效率让他闭了嘴。

她用了两个时辰把所有后山相关的数据从四十年的档案里挑出来。按照执法堂的评估模板分类整理。灵力分布。土壤成分。水文数据。灵脉走向。矿脉影响范围。

林长老在旁边看着她整理。看了一会儿之后自己也坐下来帮忙了。

两个人对着数据核实了整个下午。

你很仔细。林长老说。这是他对人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不是仔细。是害怕出错。上辈子做Ipo招股书的时候,少写一个风险因素就是证监会发函询问。这里也一样。

你说什么书?

不重要。总之,执法堂会逐项审核。少一个数据点就是一个把柄。我们没有犯错的余地。合规就是战斗力。

林长老点了点头。不再说话。继续帮她整理。

到子时。环境评估报告的初稿完成了。四十七页。三百一十二个数据点。每一个都有出处。

沈知意通读了一遍。改了七处措辞。加了两个补充说明。

明天我来做安全施工方案的最终修订。林长老,麻烦您明天上午再核实一遍环境评估里的地质部分。

她从林长老的屋子出来。已经过了子时。月亮很高。

回院子的路上经过矿场方向。远远看了一眼。矿场入口被执法堂的封条贴上了。白纸黑字。暂停作业,等待审核。

她走过封条。没停。

到了院子。

小树苗在月光下很安静。

旁边的青瓷茶壶。

她拿起来。壶底朝上。四个字。树会长大。

她把壶翻回来。打开壶盖。

里面是空的。

他今天没有泡茶。

但壶放在这里了。

好像在说:我来过。但没什么要说的。

她把壶盖盖好。放回小树苗旁边。

进屋。继续工作。

第二天。

安全施工方案的修订比预想的复杂。原方案是按照沈知意理解的合理标准写的。但执法堂的要求有一套非常具体的格式和术语。

灵气逆流风险评级需要用乙类标准还是丙类标准?

宗规里没有写。

执法堂的惯例呢?

苏墨渊翻了翻以前的文件。以前没有过矿脉开采的先例。所以没有惯例。

那就按最高标准来。乙类。

乙类标准需要额外提供一份灵气逆流应急预案。

沈知意用了一个下午写灵气逆流应急预案。四个级别的灵气逆流。每个级别的触发条件、应对措施、疏散路线、善后流程。全部写清楚。

晚上。云清歌来帮忙校对。

你写的应急预案比我见过的任何宗门文件都详细。

因为这份预案不是给执法堂看的。是给矿工看的。

什么意思?

执法堂看完之后这份预案会挂在矿场入口。每一个矿工都要读。读完之后签字。出了事按预案执行。这不是官样文章。是真的要用的。

云清歌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沈知意以前没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

你真的在乎他们。

在乎是成本。沈知意没抬头。但这是一笔高RoI的投入。矿工的安全感直接影响生产效率。效率提升10%就能覆盖安全方案的全部支出。所以这不是在乎。这是精算。

云清歌看着她。心想,这个人连善良都要找一个商业理由。

云清歌没有接话。安静地继续校对。

第三天。

清晨。

两份文件摞在苏墨渊的案上。

环境影响评估报告。四十七页。 安全施工方案(含灵气逆流应急预案)。三十一页。

总计七十八页。三天。

苏墨渊翻了翻。每一页都是沈知意的笔迹。工整。密实。没有潦草的地方。

走吧。沈知意说。

我去?

你是宗主。文件由宗主提交。名正言顺。

苏墨渊拿起文件。沈知意跟在他后面。

到了执法堂门口。

你在这等。苏墨渊说。

她站在门外。

执法堂的门关了。

大约半个时辰。

门开了。苏墨渊出来了。手里没有文件。

收了?

收了。陈长老接了。说五天内给审核结果。

五天。宗规规定审核期限是几天?

七天。

那他说五天反而快了。他在演。装出一副公正的样子。

你觉得他会通过吗?

文件没有瑕疵。他如果不通过,必须给出具体的书面理由。每一条理由我都能反驳。他知道。

那他会怎么做?

通过。但会附加条件。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苏墨渊点了点头。

两个人从执法堂走回宗主院。石板路上。阳光很好。

走了一段。苏墨渊突然说了一句话。

你母亲以前也熬夜。

沈知意的脚步慢了一下。

她熬夜做什么?

给弟子们缝衣服。冬天的棉衣。宗门的棉衣太薄了。她自己买了棉花加厚。一件一件缝。缝到天亮。第二天假装是宗门统一发的。

沈知意没有说话。

我劝过她。她不听。她说,你管不了的事我来管。你管得了的事你去管。咱们分工。

苏墨渊的声音很轻。

你们两个。他看了看走在身边的女儿。真像。

沈知意走在阳光里。

左手腕。没有摸。

但她的步子和苏墨渊的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对齐了。两个人的脚同时落在同一块石板上。

她没有注意到。

苏墨渊注意到了。

他没有说。

有些事情说出来就变了味。比如我们走路的步子对齐了这种话。说出来就不自然了。

不说。让它自然地存在。

阳光照在石板路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一长一短。

长的是苏墨渊的。

短的是她的。

影子的边缘微微重叠。像是两个本来没有关系的形状偶然碰在了一起。

三天。不多不少。

她用三天做了很多事。矿场解封在即。弟子们的月俸恢复了。赵长老暂时安静了。

他用三天明白了一些事。明白了他的女儿已经不再需要他的庇护。但他还是会走在她旁边。不是因为她需要。是因为他想。

日子就是这样过的。一天一天。一件事一件事。

不急。

急的是赵长老。不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