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生效后第三天。序开始。
这是沈知意的要求。
你不能以天道管理员的身份出现在万宝阁。她说。消息传出去。整个修仙界会炸。
为什么？
因为你是这个世界的管理者。你站在一个商业组织里。等于这个世界的裁判走进了一个选手的更衣室。所有人都会质疑公平性。
但我确实在这里。
所以你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解释。一个让别人不会多想的理由。
你的建议？
她想了三秒。
你就说你是万宝阁新聘的顾问。负责数据分析。名字就用序。白序。
白泠川的姓。你反正也不介意。
他想了一秒。
白序。
嗯。白序。从今天开始。你在万宝阁以外的人面前。就是白序。一个来历不明的数据分析师。
我需要做什么来？
三件事。第一。穿正常的衣服。你这身白衣太招摇了。
天道的具象形态不支持更换外观。
那把外面套一件万宝阁的工服。宋婉清那里有多余的。
第二？
学会吃饭。不是学会做饭。是学会假装在吃饭。你不吃东西。别人会觉得奇怪。
我可以处理固态物质。只是不需要。
那就处理它。每顿饭至少吃半碗。
第三？
有影子。
他沉默了。
这是最难的一条。
序没有影子。因为影子的本质是光被实体遮挡后形成的投影。序不是。他是规则的具象化。规则没有体积。没有质量。不遮挡光。
我无法生成真正的影子。他说。
那生成一个假的。
假影子和真影子在视觉上没有区别。但灵识敏锐的修士可以分辨。
万宝阁里灵识最敏锐的人是谁？
我不会检查你的影子。所以不是问题。
他又沉默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的脚下出现了一团淡淡的灰色。像墨水在水面上扩散。慢慢凝固成一个人形的投影。
影子。
假的。但看起来和真的一模一样。
可以？她问。
可以。但维持假影子需要持续消耗0.03%的算力。
0.03%。换你在万宝阁的正常生活。值不值？
他想了0.01秒。
于是。白序诞生了。
白色长发束成马尾。外面套了一件万宝阁深灰色工服。宋婉清给他找的。袖子短了一截。因为他比万宝阁所有男性成员都高。宋婉清用了半个时辰把袖子改长了三寸。
改完之后。宋婉清退了两步。看着他。
她歪了歪头。不像天道了。像个……书院里的先生？
序低头看了看自己。
工服。灰色。有两个口袋。左边口袋上绣着万宝阁的标志。一把算盘和一柄剑交叉的图案。
不习惯。他说。
习惯就好。你看沈老板。她穿书穿过来的时候也不习惯修仙界的衣服。现在不也穿得好好的吗？
他想说我不是穿书。但他没有说。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是从一个进入了另一个。从规则的世界进入了人的世界。
这比穿书更难。
穿书的人至少有一副人类的身体。有本能。有习惯。有参考。
他什么都没有。
他的身体是算力凝聚的。他的行为需要逐条编程。站。坐。走。吃。喝。微笑。点头。每一个正常人不需要思考就能完成的动作。他都需要主动执行一次指令。
站：脊椎保持竖直。重心分布在双脚。间距与肩同宽。
坐：屈膝。臀部接触椅面。背部角度95到110度之间。
走：左右交替。步幅约70厘米。频率每秒1.5步。
每一步都是精确计算的结果。
吃饭更复杂。
张嘴。咀嚼。吞咽。这些机械动作他可以完成。但的处理是另一回事。
苏墨渊的桂圆枸杞汤在他的感知系统里触发了一个正向反馈信号。但这个信号到底是什么。他不知道。
是白泠川留下的记忆残影在产生反应？还是他自己在产生反应？
他分不清。
这让他困扰。
天道不应该被困扰。天道应该全知全能。没有疑问。没有不确定性。
但他确实被困扰了。
第一天。他在万宝阁以的身份出现。
柳七娘第一个反应是：又来一个白头发的？上一个走了。这个看起来更呆。
楚九歌第二个反应是：他怎么站得这么直？像一把没鞘的剑。
方岐山推了推眼镜：他的灵力频率和之前那个白泠川不一样。更纯。更……没有特征。像一杯蒸馏水。
苏墨渊什么也没说。给他盛了一碗粥。
所有人都接受了。
万宝阁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它收留过逃婚的炼丹师。收编过黑风寨的匪首。接纳过被家族背叛的鉴定师。雇佣过给钱就干的赏金猎人。
一个来历不明的数据分析师。对万宝阁来说。不算什么新鲜事。
序坐在他的工位上。面前放着沈知意给他的工作清单。
清单上只有一条。
观察。记录。不要说天道管理员不需要这句话。
他看着这一条。
然后他开始观察。
从早上到晚上。从灶台到丹药房。从工坊到物流站。
他发现。万宝阁的运行逻辑和他管理世界的逻辑完全不同。
他管理世界靠的是。规则是刚性的。不可变通的。A事件触发b结果。没有例外。
万宝阁的运行靠的是。人是柔性的。可变通的。A事件触发的可能是b结果。也可能是c、d、E。取决于当时谁在值班。谁的心情如何。谁和谁上一次吵过架。
混乱。低效。不可预测。
但活着。
万宝阁是活的。
他管理的个世界。没有一个是活的。
它们都在运转。但运转和活着不是一回事。
运转是齿轮在转。活着是花在开。
他想起了后院的勿忘草。
那朵花。每天开。每天合。没有规律地被风吹歪。又没有规律地直起来。苏墨渊浇水的时候偶尔浇多了。偶尔浇少了。花不在意。它按照自己的节奏生长。
天道从来没有。
天道只有。
他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后院的方向。
今天下午。苏墨渊又浇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