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第一轮结束后。序没有离开。
沈知意问他为什么。
合同尚未签署。需要留在现场监督后续条款的制定。
你的意思是你要住在万宝阁。
天道管理员不需要。需要。
有区别吗？
住需要房间。在只需要空间。
我给你一间房。
不需要。
但我需要。你站在后院一整夜。明天所有人都会来问我那个白头发的人为什么不睡觉
他想了一秒。
合理。
于是他有了一间房。在万宝阁的西院。紧挨着方岐山的工坊。选这个位置是方岐山的建议。万一他有什么异常。我的监测阵法能第一时间捕捉。
实际上序在这间房里一共只进去过两次。一次是沈知意带他参观的时候。一次是他试着假装睡觉的时候。
假装睡觉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他躺在床上。闭上眼。模拟了人类的睡眠呼吸频率和体温变化曲线。
但他没有睡着。
天道不需要睡觉。就像天道不需要吃饭、喝水、呼吸。这些都是的需求。他不是生灵。他是规则。
四十分钟后他起来了。走出房间。走到后院。
站在勿忘草前面。
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苏墨渊发现他在后院站着。花刚浇过。水壶放在旁边。
你浇的？
什么时候浇的？
凌晨三点十七分。
苏墨渊看了他一眼。你不睡觉？
天道管理员不需要。
行了行了。年轻人熬夜不好。来。喝碗粥。
苏墨渊把他拉到灶台前面。盛了一碗白粥。放了两颗红枣。
序看着碗。
他又想拒绝。
但他想到了昨天的桂圆枸杞汤。汤的味道在他的记忆里留下了一个痕迹。不是可以归档的那种痕迹。是更模糊的东西。像一种说不清楚但不想忘掉的感觉。
他喝了粥。
好喝。
和昨天说的一样的两个字。不是客套。是真的。他说不出为什么好喝。但确实好喝。这个结论比他习惯的判断方式粗糙得多。但也真实得多。
苏墨渊满意了。那以后每天早上给你盛一碗。
不需。
不是问你要不要。是告诉你以后每天有粥喝。
序的嘴闭上了。
他发现这个老人和沈知意有一个共同点。说话的时候不给你拒绝的空间。
这一天。序开始了他在万宝阁的。
不是正式的检查。是他自己想看看。
他先去了丹药房。
宋婉清在配药。看到他走进来。紧张了一下。毕竟这个人据说代表天道。整个世界的规则制定者。他站在门口就像一面没有温度的白墙。
你好。序说。
你、你好。宋婉清的手指在药瓶上收紧了。白、白公子……不对。你不是白泠川。你是……
序公子。你要丹药吗？
不需要。我在观察。
观察什么？
这个空间的运转方式。
宋婉清不太懂。但她松了一口气。那你随便看。我继续配药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刻钟。
看她的手指在药瓶之间移动。看她称量药粉。看她控制火候。看她把成品丹药装进玉瓶。
他注意到这个人的丹药配制速度很快。比他见过的任何炼丹师都快。手指极稳。火候极准。每一个动作都是上千次重复之后留下的本能。
但他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宋婉清配药的时候在哼歌。
小声的。不成调的。但是持续的。
他在数据库里搜索了一下。这种行为在人类中被称为自我安抚。通常出现在独自工作且心情平和的时候。
心情平和。
他管理了个世界。很少有世界里的人在工作时心情平和。
然后他去了工坊。
方岐山在调试阵法。看到他。推了推眼镜。
你来了。
你要看什么？
一切。
方岐山没有紧张。他是一个务实的人。天道也好。管理者也好。站在他面前的就是一个想看阵法的人。
那你看。别碰我的模型。上次楚九歌碰了一下。炸了半间房。
序站在工坊里看了半个时辰。
方岐山的阵法设计思路和天道的标准模板完全不同。天道的阵法是自上而下的。先确定目标。再设计路径。方岐山是自下而上的。先看材料有什么。再想能做什么。
前者是工程思维。后者是匠人思维。
前者更高效。后者更灵活。
序在数据库里给方岐山的工坊标注了一个新标签：值得研究。
最后他去了灶台。
苏墨渊在准备午饭。
他没有进去。站在门口。看着苏墨渊切菜。
刀法不精准。切出来的菜大小不一。和阵法师的精确完全不同。
但汤的味道很好。
他站了很久。
直到沈知意从书房出来找他。
你在这里做什么？
观察。
你观察什么？
他指了指苏墨渊。
他的行为模式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效率模型。他做饭的时间是修炼的三倍。但他不修炼。他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做饭和浇花上。按照资源分配的最优解。这是极度低效的行为。
然后呢？
但汤很好喝。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
这就是你的结论？
效率最低。但结果最好。
不是最好。是最暖。他停顿了一秒。像是在确认自己用的词是否准确。暖。这是白泠川的记忆中反复出现的标签。和苏墨渊关联度最高的标签。
她的喉咙又堵了一下。
白泠川的记忆。
他还有白泠川的记忆。
当然有。白泠川是他的化身。化身的记忆回归本体。
但和是两回事。数据可以回归。感受不一定。
你觉得暖吗？她问。
序看着灶台里的火。
火光照在他没有影子的脚下。
我不确定。他说。天道没有这个参数。但白泠川有。他的记忆里。这个灶台旁边的温度不是物理温度。是另一种温度。我无法量化。但我能检索到。
那就够了。她说。
他转头看她。
够什么？
够证明你不只是规则。
他的瞳色深了一度。
然后恢复了。
谈判下午继续。他说。
她转身往书房走。
走了三步。停了。
苏墨渊的汤。你以后每天都可以喝。
这不在。
这不在合同范围内。我知道。但这在的范围内。
她走了。
序站在灶台门口。
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路的时候步伐很快。和三个月前一样快。和他观察了无数次的那个节奏一样。
但她拐弯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
像是想回头。
但没有。
序记住了这半拍。
在他个世界的数据库里。这半拍被存储在了最高优先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