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泠川消失后的第七天。
沈知意开始做一件事。
算账。
不是万宝阁的账。是天道的账。
白泠川说过。天道的存在资源是有限的。三次化身消耗了大部分。第三次白泠川消耗得最多。消失后算力没有恢复迹象。
这意味着天道现在处于资不抵债状态。
她把这些年收集到的所有数据整理在一起。
天道的算力模型。灵脉的能量总量。秘境的维护成本。万物生长的运算需求。修士突破时需要的天地灵力调配。
全部。所有她能拿到的数据。所有她能推算的参数。
她花了整整三天。把天道的资产负债表做了出来。
资产端。天道拥有的算力总量。灵脉网络的能量存储。各秘境的灵力储备。修士总量对应的管理需求。
负债端。维持世界运转需要的最低算力。季节更替的运算需求。灵兽生态平衡的计算量。每一个修士每一次运功、战斗、突破时消耗的天道算力。
然后是额外支出。
殷九卿的化身。消耗了约7%的存在资源。
陆沉渊的化身。消耗了约12%的存在资源。
白泠川的化身。消耗了约31%的存在资源。这个数字远超前两个。因为白泠川存在的时间最长。投入的深度最大。他不仅在观察。他在生活。在陪伴。在泡茶。在浇花。在等一个人加班到凌晨三点然后给她盖外袍。每一天的都在消耗真实的资源。
三次合计。50%。
天道用一半的自己。来接近她。
剩下的50%要维持整个世界的运转。但50%不够。
她做了一个模拟测算。
以目前的算力水平。天道能维持世界正常运转的时间大约是。
她算了很久。反复核算了三遍。
三年。
三年之后。天道的算力将低于维持世界最低运转的阈值。届时。灵脉会枯竭。秘境会崩塌。天地灵力会消散。修士无法修炼。凡人的庄稼会因为灵力中断而歉收。
整个世界会缓慢崩溃。
不是爆炸。不是瞬间的末日。是慢性死亡。像一个人的器官一个接一个衰竭。
沈知意把计算结果写在纸上。
看了很久。
然后把纸翻过来。
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天道的价格:一半的自己。
代价:三年。
三年后世界崩溃。
原因:为了接近一个穿书的审计师。
她放下笔。
这个账。她不知道怎么做平。
在审计里。当一个实体的资产不足以覆盖负债。有几种处理方式。
一。追加投资。找到新的资金来源或能量来源注入。
二。削减开支。降低运营成本。
三。资产重组。重新分配现有资源。
四。破产清算。放弃。解散。一切归零。
天道会选哪一种?
她作为审计师。见过很多公司走到这一步。大部分选了第四种。放弃。因为前三种都需要资源、时间、人力。而一个已经资不抵债的实体往往什么都缺。
但她不想选第四种。
她知道一件事。
这个世界的命运。和她有关。直接有关。
不是间接有关直接因果。
如果那三个人没有出现在她身边。也许世界不会面临现在的危机。
她的存在。和他们的消失。和世界的衰退。三者之间有某种因果关系。
但她还不知道那个因果链是什么。
她只知道一件事。有一个她看不到的。做了一些代价极高的决定。
代价可能是它自己的一部分。
回报是什么?
是认识了她。
一个穿书的审计师。一个用当安全感的女人。一个不允许自己需要任何人的人。
这就是天道的全部回报。
这笔账做不平。
因为认识一个人这件事。无法用灵石或算力来定价。
她想起白泠川说的话。
这是我做过的最不合理的决策。
她想起苏墨渊凌晨一点在灶台前练泡茶。71.9度。差了0.4。
她想起楚九歌在角落里擦剑。两个小时。一句话没说。
她想起宋婉清把安神丹放在第一位。
她想起方岐山偷偷装的灵力扩散阵。
她想起柳七娘默默修改的采购单。
不合理的决策。
每个人都在做不合理的决策。
为了一个人。做一些算不清楚账的事。
天道做了。苏墨渊做了。楚九歌做了。宋婉清做了。方岐山做了。柳七娘做了。
她呢?
她做过不合理的决策吗?
她想了想。
有一次。
万宝阁刚成立的时候。她有一个机会以极低的价格收购一批稀有灵石。但卖家是一个快饿死的散修。那批灵石是他最后的资产。
她可以压价到最低。散修没有谈判余地。
但她给了市场价的八成。
那个价格比她能拿到的最低价高了三倍。
当时她给自己的理由是维护品牌信誉。她在账本上写的也是这个理由。
但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品牌信誉。是她不想看到一个快饿死的人被剥削。她当时不承认这一点。因为承认了就意味着她不是一个纯理性的决策者。意味着她有软肋。有弱点。有可以被利用的地方。
那是她做过的第一笔不合理的投资。
回报是什么?
那个散修后来成了万宝阁最忠诚的供货商。
但这是后话。
做决定的时候。她不知道回报。
就像天道创造殷九卿的时候。不知道白泠川会消失在她面前。
不合理的决策。
她站起来。
走到窗边。看着后院的勿忘草。苏墨渊刚浇过水。花瓣上有小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
三年。她对自己说。
我有三年。
三年做什么?
做一件不合理的事。
救天道。
她把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自己也觉得荒诞。一个穿书的审计师。要救一个世界的操作系统。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笑话。
但她不觉得好笑。
因为那个操作系统量了三百七十一次水温。就为了找到她最喜欢的那个度数。
这笔账。她要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