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万宝阁所有人都睡了。连楚九歌都不在。她接了一单赏金任务。三天后回来。
沈知意在书房里。
桌上点着一盏灵石灯。光很柔。够照亮桌面。不刺眼。
她从抽屉里取出了三样东西。
佩剑。殷九卿留下的。剑鞘上有一个极小的金色纹路。三角回纹。温度36.7度。
棋子。陆沉渊留下的。白玉。表面光滑如镜。内部有一个极小的金色三角回纹。温度36.7度。
空白书。白泠川留下的。不对。白泠川还没走。但那本空白书他经常放在她的书房。像是提前把遗物留好了。书脊上有一个金色三角回纹。温度36.7度。
三样东西。三个金色三角回纹。三个36.7度。
她把它们并排放在桌上。
然后打开了异常关联卷宗。
卷宗已经很厚了。从第一卷殷九卿开始。到现在。三十七个条目。
她翻到了相关的条目。
条目十二。殷九卿。任何光照下影子淡30%。恒定异常。
条目二十三。陆沉渊。强光下影子完全消失。光照触发型异常。
条目三十五。白泠川。影子以12.3秒为周期出现和消失。自发型异常。自知。
三种模式。三种异常。三个不同的人。
她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
共同点。
三个人的影子都不是正常的光照产物。像是自己选的。什么时候显。什么时候隐。和灯没关系。
殷九卿的最淡。陆沉渊在强光下会消失。白泠川的最不稳。一直在有和无之间来回。
如果……他们是同一个东西的三次出现。那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
她放下笔。看着这四条。
小七。
三个人的影子异常模式有没有数学上的关联？
有。三个人。三种模式。但能串成一条线。
怎么说？
同一个存在。分三次出现。每一次都比上一次耗得更多。到了白泠川。已经所剩无几。
存在资源。沈知意靠在椅背上。你是说这个存在每次化身成一个人。都要花费一部分自己。三次之后。已经花掉了大部分。
是的。白泠川。他的只有正常实体的一半左右。另一半的时间。他在物理意义上。不存在。
她看着桌上的空白书。
白泠川有一半的时间不存在。
他每天泡茶。翻书。说话。微笑。歪头5度。做所有一个活人会做的事。
但有一半的时间。他不是一个活人。
她想起了他说的话。也许我不完整。
不是谦虚。不是自嘲。是事实。
他确实不完整。他把太多的自己分给了殷九卿和陆沉渊。到了白泠川这一次。只剩下一半了。
小七。新增分析。如果这个存在进行第四次化身。他的存在资源还够吗？
如果继续这样耗下去。第四次可能撑不住完整的人形。
也就是说。白泠川可能是最后一个？
很可能。
最后一个。
她闭上眼。
殷九卿走了。陆沉渊走了。白泠川还在。但他说过不可能永远。
如果他走了。就不会有第四个了。
因为那个存在已经把自己花得差不多了。
她睁开眼。拿起笔。在卷宗最后一页写了一段总结。
异常关联总结。截至目前。三人影子异常、物品灵力波动、温度一致性、纹路一致性、同源台词，共计37个条目。全部指向同一方向。
她的笔停了。
三个人。
太像了。
不是算出来的。是感觉到的。她心里有数。殷九卿、陆沉渊、白泠川。不是三个无关的人。是同一个东西的不同样子。
但那个是什么？是谁？
她不知道。
数据可以告诉她三个人有关联。但数据不能告诉她关联的来源是什么。
卿衍。陆沉渊。白泠川。三个人。三种性格。三种温度。但指纹一样。消失方式一样。留下的东西上刻着同一种纹路。
为什么？
她写不下去了。不是没有假设。是假设太多。每一种都指向一个她不敢轻易触碰的方向。
她合上笔。在卷宗最后写了一行字。
三人关联。来源疑似同一存在。该存在的身份和目的未知。数据不足。待最终确认。
三个人用三张不同的脸出现在她身边。待了很久。然后一个一个离开。
为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白泠川还在。
她合上卷宗。把三样东西放回抽屉。锁好。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月光照着后院。花还在。勿忘草。白色的小花在月光下几乎透明。
楼下。白泠川的房间灯还亮着。
她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小七。
关于白泠川的所有分析。存档。加密。最高权限。
收到。加密等级？
只有我能看。
包括白泠川本人？
他不需要看。她的声音很轻。他比我更清楚这些数据。
她关了灯。
躺回床上。
闭上眼。
脑子里是三个影子。一个淡的。一个消失的。一个呼吸的。
三个影子。
同一个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不要忘记我。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夜。
到天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
不管白泠川是什么。不管他是不是天道。不管他会不会走。
她不打算忘记。
任何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