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秘境第三层撤出的过程没有更多意外。
结构坍塌主要集中在核心区域。越往外越稳定。第二层的废墟还在。第一层的森林也还在。声音吸收场还在运作。
经过回声花田的时候。沈知意绕了十五丈远。比安全距离还多了五丈。
楚九歌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
凌霄宗的队伍和她们走的不是同一条路。他们在第二层分开了。领队临走时说了一句:出去之后。万宝阁找我结账。
放心。我的账本比你的命硬。
领队笑了一下。走了。
三人组回到第一层。穿过银灰色的森林。走向秘境出口。
光线从空间裂缝里透进来。
出口就在前面。
走出秘境的瞬间。声音回来了。风声。鸟声。远处营地里人的说话声。
楚九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能听见声音的感觉真好。
沈知意站在秘境出口外。回头看了一眼。空间裂缝还在。但比他们进去的时候小了。正在缓慢关闭。
它在关。
秘境的结构受损了。白泠川说。大概再过两天就会完全关闭。重新开启可能需要几十年。
那核心空间里剩下的灵力呢?
会随着秘境关闭而消散。
可惜了。
不可惜。你拿到了你该拿的。
她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如常。歪头5度。嘴角带着那个标志性的浅弧度。
他们回到了营地。
营地里还有一些探险队没有进秘境。看到三人组出来。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楚九歌受了一些轻伤。被碎石擦破了手臂。沈知意让她先去处理。
你自己呢?楚九歌问。
我没伤。
你的手。
沈知意低头。右手手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大概是在通道坍塌的时候。
小事。
处理一下。
回去再说。
楚九歌走了。营地里只剩下沈知意和白泠川。
白泠川坐在一块石头上。开始泡茶。
秘境里他也泡茶。秘境外面他也泡茶。无论什么环境。他都能找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泡茶。
水是楚九歌走之前凝结的。够泡两壶。
你的手。白泠川说。
没事。
给我看看。
不用。
他已经走过来了。
他蹲下来。轻轻拿起了她的右手。动作很慢。力度很轻。像在拿一件瓷器。
她的手比他的小很多。
他看了看手背上的划痕。不深。但有灵力灼伤的痕迹。碎石上附着的灵力造成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极小的瓷瓶。倒了一滴在手指上。然后轻轻涂在了划痕上。
药液很凉。划痕上的灼热感立刻消退了。
整个过程他低着头。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银灰色的头发。在午后的阳光里有一种柔和的光泽。
好了。他松手。
但松手之前。他的拇指在她手腕内侧碰了一下。极轻。像不经意。但位置太精准了。正好在脉搏跳动最明显的地方。
他碰到的瞬间。她的脉搏跳了一下。
不是心脏的问题。是什么更复杂的问题。
你干什么?
确认你的脉搏正常。秘境里灵力环境紊乱。出来之后需要检查有没有灵力残留。
理由完美。无可挑剔。
但她知道。他知道她知道。
这不是在查脉。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茶好了。她说。
他把茶递给她。两杯。一杯放在她面前。一杯他自己端着。
温度。72.3度。
两个人坐在营地边缘的石头上。各自端着一杯茶。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的味道。
白泠川。
你在秘境里的表现。超出了一个鉴赏师的范围。
是吗。
你能读铭文。能打开上古阵法。知道秘境的结构。知道陷阱的触发机制。这些不是鉴赏师该知道的东西。
他喝了一口茶。
也许我是一个特别好的鉴赏师。
也许你不只是鉴赏师。
他转头看她。
她也看着他。
你想问什么?他的声音很轻。
你是谁。
白泠川。
你真的叫白泠川吗。
这是我现在的名字。
现在?你以前叫别的名字?
他没有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浅浅的弧度。是一个真正的微笑。弧度比平时大。持续时间也更长。大约三秒。
三秒里她看到了很多东西。
不是调侃。不是温和。不是鉴赏师的超然。
是一种终于等到你问了的如释重负。
和一种但我还不能告诉你的遗憾。
两种东西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微笑。
你不打算回答。她收回了目光。
不是不打算。是时候不到。
什么时候才到?
你准备好了的时候。
我什么时候准备好?
你不再用投行术语来描述感情的时候。
她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
我什么时候用投行术语描述过感情?
NpV更高没有替代方案你的赏金猎人业务网络对我还有用
每一句都是她今天说过的话。他全记住了。
这些不是投行术语。这些是事实。
这些是你给事实穿的衣服。他歪头5度。事实本身不需要穿衣服。你说换不回你。这四个字就是事实。后面那些修饰都是你给自己穿的铠甲。
她不说话了。
茶凉了一度。从72.3变成71.3。她喝完了。
我去看看楚九歌的伤处理好了没。她站起来。
沈知意。
她停了。
你今天做了一件事。
哪件?
你改变了决定。
什么意思?
最开始你说。后来你改成了一起去一起回来。你的第一反应是利益最大化。你的第二反应是不丢下任何人。
第二反应也是利益最大化。凌霄宗活着比死了值钱。
是的。但你改变决定的速度越来越快了。从第一反应到第二反应的间隔在缩短。
她转身看他。
你在记录我改变决定的速度?
我是鉴赏师。观察是我的工作。
你观察得太仔细了。
因为你值得被仔细观察。
她看了他三秒。
然后走了。
白泠川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营地帐篷之间。
他低下头。翻开空白书。写了一行字。
第三次了。她在毫无犹豫的利他行为后用商业逻辑自我辩护。辩护的速度越来越慢。从殷九卿时期的0.5秒。到陆沉渊时期的1.2秒。到今天的2.7秒。
她在变。
不是变好。不是变坏。是变回来。
变回她本来的样子。
他合上书。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空很干净。晚霞的颜色像一层薄薄的金。
他的瞳色在晚霞里又变了一瞬。0.5秒。浅金色。
然后恢复。
你值得。他轻声说。
风把这两个字吹散了。
没有人听到。
只有风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