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沈知意把展开的天道通知书铺在桌上。
她在旁边放了一张白纸。一支笔。一杯茶。
逐条分析。
第一条到第六条。都是万宝阁经营模式变化带来的偏移。加起来5.1%。
这些偏移不可逆。万宝阁的经营模式已经改了。员工习惯了新方式。客户习惯了新产品。要改回去。等于把万宝阁拆了重建。成本比偏移本身还大。
她在白纸上写：不可逆。天道修正成本极高。
第七条。和殷九卿的情感关联。偏移值1.3%。
她看了这一条两秒。
他已经走了。这条偏移是过去式。天道要修正也没法修正。除非让时间倒流。
白纸上写：已固化。无修正必要。
第八条到第十条。符箓业务和散修合作带来的偏移。加起来2.7%。
这些是万宝阁商业模式的基础。修正等于抽掉地基。
白纸上写：核心架构。不可动。
第十一条到第十四条。丹药市场相关。加起来5.3%。
这是大头。
天道最在意的就是这部分。原剧情里。丹药市场在第四卷才被搅动。她在第二卷就动了。提前了两卷。偏移量最大。
丹药市场的偏移是天道最想修正的部分。修正方案也是围绕这个展开的。退出丹药市场。送走宋婉清。
她在白纸上写了一个问号。然后在问号旁边写：可以谈。但不是按它的方案谈。
第十五条到第十七条。和陆沉渊相关。加起来4.3%。
和天道的指定人员合作是天道最不能接受的。因为按天道的设定。这些人应该和我对抗。我和他合作。等于天道自己的棋子反了。
白纸上写：天道内部矛盾。利用。
她看着白纸。
十七条偏移。分成四类。
不可逆的：5.1% + 1.3% = 6.4%。天道改不动。
核心架构的：2.7%。天道不应该动。
可以谈的：5.3%。天道最想动。
天道内部矛盾：4.3%。天道动了会伤自己。
小七。
如果我只在可以谈的部分做让步。其他不动。偏移量能降到多少？
如果丹药市场相关偏移回退50%。偏移总量从17.4%降至14.7%。仍然超过15%的红线。不够。
如果回退80%呢？
偏移总量降至13.2%。低于15%红线。理论上天道不会触发强制修正。
回退80%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万宝阁保留丹药业务。但缩小规模。苏记丹药从独立品牌降级为万宝阁的附属业务。宋婉清保留。但不做清灵丹的大规模生产。只做小批量定制。
不行。
主人？
清灵丹是万宝阁最大的竞争壁垒。缩小清灵丹就是自断一臂。我不接受。
沈知意站起来。走到窗边。
她不是在想怎么退让。
她是在想怎么不退让。
小七。天道的强制修正程序。具体是怎么运行的？
根据已知信息推测。天道的强制修正有三种方式。第一种：施加天劫或自然灾害。物理摧毁偏移源。第二种：操控Npc行为。让Npc做出导致偏移回退的决策。第三种：直接修改世界规则。例如改变市场供需、改变灵药产量。
第一种我扛过一次了。天劫。
是的。V1结尾的天劫即为天道的一次强制修正尝试。
它用了一次天劫。我扛住了。天劫之后偏移量不降反升。因为我在废墟里重建。建得比之前更好。
是的。天劫的修正效果为负。即天劫反而加大了偏移。
所以天道不会再用天劫。成本太高。效果适得其反。
概率分析支持这个结论。但天劫终究不可预测。随时可能来。
第二种呢？操控Npc。
天道可以影响书中原生角色的行为决策。但影响力度有限。角色的自主意识越强。天道的操控效果越弱。
沈知意想了一下。
赵砚秋。
赵砚秋是原剧情中的反派角色。他的行为模式与天道的修正方向一致。如果天道推动他做出更激进的行为。例如在长老会发动弹劾。或者联合外部势力打击万宝阁。偏移量可能回退。
赵砚秋已经被我压了两次。他要翻盘。需要新的筹码。天道会给他吗？
可能。
沈知意在白纸上画了一个框。框里写了赵砚秋。旁边画了一条线连到。
第三种。改规则。
天道可以改变世界的底层参数。例如降低灵药产量。导致原材料成本上升。苏记丹药的成本优势消失。
这一招最狠。但最慢。改底层参数需要时间传导。至少一到两个月才能看到效果。
是的。
她在白纸上画了三条线。天劫。Npc操控。规则修改。
天劫：概率低。排除。
Npc操控：赵砚秋是最可能的执行人。防住他。
规则修改：需要时间。抢时间。
结论。她说。天道最可能的修正策略是：短期通过赵砚秋在长老会搞事。中期通过改变原材料供给压缩我的利润空间。
那我们的对策？
短期。盯死赵砚秋。让苏墨渊和顾长渊在长老会保持警惕。中期。加速和陆沉渊的合作。把原材料渠道做深做稳。天道要改规则。我就提前锁定供应。
她把白纸折好。放进抽屉。
然后拿起桌角那架金色纸飞机。
看了一眼。
小七。帮我拟一份回复。
回复给谁？
天道。
主人。天道通知书上没有回复地址。
没有回复地址？那它是单方面通知？
是的。
单方面通知不需要回复。但我想回一份。
内容？
沈知意想了想。
就写：致天道管理系统·叙事监管部。收到编号td-pd-2024-0317号通知书。经本方核实。十七项偏移事项中。第一至六项为既成事实。不可逆。第七项为历史遗留。无修正空间。第八至十条为核心架构。修正将导致系统崩溃。第十五至十七条为贵方内部管理问题。不在本方管辖范围。唯第十一至十四条可讨论。但贵方提出的修正方案缺乏可操作性。建议贵方另行聘请商业顾问。重新拟定方案后再行沟通。此致。万宝阁·沈知意。
小七的算珠停了。
主人。这份回复的语气像……
像什么？
像你在给甲方回邮件。
天道就是甲方。我就是乙方。甲方的要求不合理。乙方有权利提出异议。这叫商业谈判的基本礼仪。
她把回复写在一张帛纸上。
写完之后。她把帛纸折成一只纸鹤。比纸飞机复杂一点。翅膀可以动。
她走到窗边。把纸鹤放在窗台上。
风一吹。纸鹤的翅膀微微扇了一下。
然后飞了。
飞向天空。
金色的光里。纸鹤越飞越高。越飞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消失了。
不知道天道收不收得到。
但沈知意觉得它收得到。因为天道是这个世界的管理者。这个世界里发生的一切。它都知道。
包括一个穿书者把它的罚单折成纸飞机。
也包括那个穿书者用一只纸鹤给它回了一封正式的商业函。
沈知意关上窗户。
柳七娘。
从明天起。万宝阁进入二级戒备。
什么意思？
意思是。天道要开始动手了。我们要做好被动挨打的准备。同时。加快攻势。
老板。你真的要跟天道干？
沈知意看着她。
我不是跟天道干。我是在做生意。天道只是一个管得太宽的监管部门。
柳七娘看着她。
老板。我以前跟的那些老大。怕天怕地怕阎王。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把天道当甲方的人。
甲方也是人。只要是人。就有底线。有底线就有谈判空间。
天道不是人。
那它有成本。有成本就有止损线。有止损线就能谈。
柳七娘使劲摇了摇头。
我听不懂。但我信你。
沈知意笑了一下。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