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点从天劫后第四天开始。
沈知意把万宝阁所有部门的负责人叫到了一起。七个部门。但天劫之后只剩下四个还能正常运转。
符箓部。柳七娘的物流部。青枝的情报部。小七的财务部。
矿产部的设备损毁了六成。丹药代理部刚搭起来的框架被天雷劈了个对穿。仓储部的南库整个塌了，三千灵石的库存符箓报废了一半。
沈知意站在临时搭起的棚子下面。棚顶有一个洞。风从洞里吹进来。
报数。
柳七娘先开口。嗓门大。她站着的姿势还是匪寨里养出来的，腰杆挺得笔直，两腿分开，像随时要上马。
物流线。南线完好。东线断了。两个中转点被毁。我手下的六个人全在。马伤了三匹，好消息是灵驹没伤着。
东线什么时候能恢复？
材料到位的话，十五天。材料不到位，一个月。
材料缺什么？
灵木。搭中转站用的那种。碧水宗那边有。但价格这几天涨了三成。
涨了？
天劫的消息传出去了。周边都知道天玄宗遭灾。灵木涨价，符纸涨价，连灵米都涨了两成。
沈知意的表情没变。
趁火打劫。
正常操作。柳七娘啧了一声。以前我在黑风寨也干过。
现在你是万宝阁的人了。
所以现在我觉得趁火打劫很不道德。柳七娘面不改色地说完这句话。旁边几个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沈知意没笑。但嘴角动了一下。
青枝。
青枝的手指在袖子里敲了三下。这是她整理思路的习惯。
情报部。人员无损。暗线全部安全。三条主线、七条辅线运转正常。但是有一个坏消息。
赵砚秋在天劫期间的行踪查清了。他不在宗内。天劫前两个时辰离开，天劫结束后一个时辰回来。去了苍云谷方向。
做什么？
还在查。但他回来之后写了一封信。信使走的是苍云谷的密道。
沈知意记住了这个信息。没有追问。
裴如璋。
裴如璋坐在角落。驼背。手上的茧很厚。他的丹炉在天劫中裂了一条缝。裂缝从炉壁一直延伸到炉底。勉强还能用。但出品率从91%掉到了73%。
丹炉裂了。他说。声音很平。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太好。勉强能炼一些基础的疗伤丹。但高品质的东西出不来了。得换新炉。
新炉多少钱？
好一点的，八十灵石。凑合用的，四十。
买好的。
裴如璋抬了一下头。他没想到这个回答来得这么快。天劫刚过，万宝阁百废待兴，她没有一秒犹豫就选了贵的那个。
确定？
确定。丹炉是核心生产资料。用差的会影响出品率。出品率下降影响口碑。口碑下降影响所有业务线。八十灵石买一个好炉子，回报周期三个月。四十灵石买一个差的，半年后还得换。总成本更高。
裴如璋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钟离白。
钟离白站在最外面。他的阵法组在天劫中立了大功。防护阵挡了至少五道天雷。他自己在调整阵眼的时候被灵力反噬伤了右手。手上缠着绷带。
阵法组。阵盘损毁四面。人员无伤。我的手过几天就好。
确定？
确定。不影响刻阵。
沈知意看了一眼他的手。绷带下面隐约有血渗出来。不影响是假的。但她没有戳穿。
你的任务。天玄宗外围防护阵修复方案。三天内给我。
小七。
小七的算珠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财务部。天劫前万宝阁总资产折合灵石约两千三百枚。天劫后损失清单：南库符箓报废损失约九百枚。设备损毁损失约四百枚。建筑修复预估支出约三百枚。物流东线重建约两百枚。总损失约一千八百枚。
它停了一下。算珠突然不响了。
剩余可用灵石。
它的声音变小了。
四百零三枚。
全场安静了。
四百灵石。
一个月前万宝阁刚做了第一份季度报告。净利润一千两百九十一灵石。所有人都觉得日子要好起来了。然后天劫来了。一场天雷把半年的积累劈回了起点。
柳七娘没说话。手指在腿上敲了两下。
裴如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钟离白的拳头攥紧了。
青枝的手指停了。三秒之后才恢复了敲击的节奏。
苏墨渊站在最后面。他的叹息声在风里几乎听不到。
沈知意环顾了一圈。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句话。完了。
她把手里的重建方案放在了桌上。
从今天起。万宝阁进入战时经济。
所有人看向她。
所有非核心支出砍掉。能修的不换。能省的不花。饭堂的灵米改半灵米。我的宗主院的灯每天减少两个时辰。
没人说话。
但是。
她的声音没有变大。反而变轻了一点。
没有人降薪。
柳七娘的眼睛睁大了。
四百灵石。物流重建要两百。丹炉要八十。阵法修复要五十。日常运营一个月最低三十。加起来三百六。还剩四十。你们的工资，从这四十里出。
不够。小七说。七个人的最低工资加起来四十二灵石。超了两枚。
我的工资砍掉。
全场又安静了。
主人？
我是老板。老板最后拿钱。公司没死之前，员工的钱一分不少。公司死了，那大家一起死。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在念一份早就写好的备忘录。
柳七娘第一个站起来。她拍了一下桌子。棚顶的灰抖下来一片。
跟着沈老板干。
裴如璋没拍桌子。他只是点了一下头。力度比平时重。
钟离白用没受伤的左手敲了一下桌面。轻轻的。但在安静的棚子里很清楚。
青枝的手指敲了三下。最后一下比前两下重。
苏墨渊在后面长出了一口气。今天的第四次叹气。但这一次的叹气不是忧虑。是另一种什么东西。
沈知意把重建方案翻到了第一页。
好。散会之前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叶家的人来过了。叶千雪。叶家嫡女。
她要什么？柳七娘问。
收购万宝阁。
你答应了？
我要了她的财务报表。
柳七娘愣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黑风寨出身的人笑起来不遮不掩。
沈老板。你手里只有四百灵石。你管人家三百年的叶家要账本？
手里有多少灵石和该不该看账本是两件事。
但是。柳七娘收了笑。你现在手里只有四百灵石。叶家随便抖一抖就是几万灵石。你不觉得差距太大了吗？
沈知意站起来。把重建方案卷起来。
柳姐。你以前在黑风寨的时候，手底下最少的时候有几个人？
三个。
你当时怕不怕？
怕个屁。有三个人就能干三个人的活。
那万宝阁现在有多少人？
柳七娘算了算。四十七个。
四十七个人。四条业务线。三个合作宗门的合同虽然暂停了但没有取消。整个天玄宗上下知道万宝阁是谁。周边散修知道我们的符箓好用。矿脉还在。灵气还有。
她把方案卷好放到桌上。
叶家有三百年。我们有四十七个人。你觉得哪个更值钱？
柳七娘没有立刻回答。但她的眼睛亮了。
散会后，沈知意一个人留在棚子里。
风从棚顶的洞里吹进来。有点凉。
她翻开小七的账本。看了一眼最后一行数字。
四百零三。
她的手指在数字上停了两秒。
上辈子。她第一次独立管理基金的时候。账户里只有一千万。别人管的是几十亿。她用了三年把一千万做到了一百二十亿。
四百灵石。比一千万少多了。但逻辑是一样的。
本金不重要。重要的是杠杆率和周转速度。
她合上账本。走出棚子。
院子里。小树苗的花苞比昨天又大了一圈。浅粉色的。风吹过来的时候微微晃了一下。
她走过去。蹲下来。
花苞还没开。但快了。
你也是。她轻声说。
然后站起来。走向了万宝阁的临时办公区。
四百灵石的战争。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