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知意去了灵药园。
灵药园在宗门东南角。一片围墙围起来的空地。里面种着各类灵草灵花。管理灵药园的是一个叫孙伯的老人。六十多岁。驼背。腿脚不利索。修为停在筑基初期很多年了。
沈知意到的时候，孙伯正在给一片灵草浇水。浇水的壶是破的。壶底漏。水浇到灵草上还不到一半。
孙伯。
老人抬头。看到是她，愣了一下。
苏……苏小姐？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
她走进灵药园。环视了一圈。
园子不大。大约三亩地。分成几个区域。左边种灵草。右边种灵花。中间有一片空地，原来种过什么但现在荒着。
左边的灵草长势一般。叶子偏黄。有几棵已经枯了。
右边的灵花更差。大半都蔫了。只有角落里几株开着稀疏的花朵。
拨款停了。孙伯的声音低低的。长老会说暂停种植拨款。没有灵石，买不了灵水。没有灵水，灵草灵花就活不好。
拨款停了多久？
正式通知是昨天。但其实上个月就开始拖了。应该月初到的灵石，拖到月中才给了一半。这个月干脆没有了。
沈知意蹲下来看了看一株快要枯死的灵草。叶片干裂。根部发灰。
这株叫什么？
赤灵草。入丹药用的。
能救吗？
灌三天灵水就能缓过来。灵水一天五枚碎灵石。三天十五枚。但是……
但是没有这十五枚碎灵石。
孙伯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用破壶浇水。
沈知意站起来。把整个灵药园又走了一遍。
灵草区：大约二百株。存活率六成。再不浇灵水，一个月内存活率会降到三成以下。
灵花区：大约一百五十株。存活率四成。已经有一半枯死了。
空地：原来种的是灵芝。两年前就停了。原因是灵芝的培育成本太高。
孙伯。这些灵草灵花如果正常养护，一年能出多少成品？
好年景的话，灵草能出两百斤。灵花能出一百五十束。灵芝那边如果能恢复，一年大概出三十株。
这些东西在坊市能卖多少？
灵草一斤大约一枚低品灵石。灵花一束半枚。灵芝一株能卖五枚。
沈知意心算。灵草两百枚。灵花七十五枚。灵芝一百五十枚。总计四百二十五枚低品灵石。
投入是多少？灵水、种子、人工、工具。一年大约一百五十枚。
净利润两百七十五枚。
这么赚钱的生意，宗门为什么不好好做？
孙伯苦笑。赚钱是赚钱。但利润归公账。公账的钱长老们分。到最后灵药园拿到的拨款还不够维持成本。赚得越多亏得越多。后来干脆就半死不活地拖着了。
经典的利润分配问题。产出归公。成本自担。干得越多亏越多。最终所有人都选择不干。
孙伯。我有一个提议。
老人看着她。
灵药园的拨款宗门不出了。我出。但是条件是灵药园的产出不走公账。走苏记符箓的账。
这……这行吗？
我需要灵草做符箓的材料。灵花可以提取灵油做灵墨。灵芝可以制成高端辅助符的底材。灵药园的产出直接供给苏记。苏记付给灵药园采购费。你的工资从苏记发。
孙伯的眼睛慢慢变了。从困惑变成了一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光。
您是说……我还能继续种？
不但继续种。还要扩种。
沈知意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布袋。放在孙伯面前的石桌上。
里面是三十枚低品灵石。第一个月的启动资金。灵水、种子、修补工具，全从这里面出。不够了跟青枝说。
孙伯的手抖着接过布袋。他的手很粗糙。指甲缝里有泥。指关节因为常年弯腰劳作而变形了。
苏小姐……
不用说谢谢。这是生意。你帮我种灵草。我付钱。公平交易。
可是，长老会那边……
灵药园的拨款已经停了。宗门不管了。我来管。有什么问题让他们来找我。
她转身准备走。
苏小姐。
她回头。
孙伯站在那里。弓着背。手里攥着布袋。阳光照在他的白头发上。
我种了四十年灵药。他说。声音有点哑。这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这是公平交易
沈知意看着他。
老人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掉眼泪。种了四十年灵药的人，手上的茧比眼泪厚。
好好种。她说。灵药园不会关。
她走了。
回院子的路上经过宗门的水渠。水渠旁边的石栏上坐着一个人。
卿衍。
没有在树上。今天在水渠旁边。佩剑横膝。闭眼。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石栏上坐下。
你不应该出现在宗门的公共区域。
没人注意到我。
她扫了一眼周围。确实。来来往往的弟子没有一个朝这边看的。他坐在那里就像一块石头一样融入了背景。
进度。她说。
第五天。还有两天。
清理完之后，矿脉洞口需要做伪装吗？
不需要。洞口本身就被灌木遮着。我把灌木重新整理了一下。从外面看不出有人进去过。
感知石呢？我从东北角进出，能避开三块感知石的范围吗？
能。但你进了禁区之后的灵力波动可能会被深处的第四块石头捕捉到。
第四块？
你只找到了三块。北侧山壁里还嵌了一块。位置很隐蔽。在地面以上两丈的岩缝里。覆盖范围是禁区核心区域。
沈知意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她漏了一块。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一天进洞的时候。
你没告诉我。
你没问。
她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没有表情。
以后这种事主动说。
第四块石头的记录怎么办？我每次进禁区核心区都会被记录。
不会。
为什么？
我清理过了。每天清理一次。
沈知意看着他。
你从第一天起就在帮我清理感知石的记录？
为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
你忙。
又是这两个字。上次他也说过。
她不知道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你太忙了所以我帮你？还是你太忙了没注意到这些？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追问。
谢谢。
不用。
他站起来。剑从膝上收起，挂回腰间。
两天后。洞口。给你报告。
他走了。
水渠的水在石栏下面潺潺地流。沈知意坐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了一眼石栏。卿衍刚才坐过的位置。
石栏上没有温度。
像没有人坐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