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话，敖战指向厅中央。
地面暗金砖石亮起，符文流转，凝聚成九丈方圆古朴石台。
台面光滑如镜，中心凹陷形成龙爪印记。
“此乃验龙台。”
敖战声音变得低沉。
“将你的龙血滴入爪印。”
凌云看向石台，感受其中古老龙族法则。
略一沉吟，迈步上台。
此时，所有目光集中在凌云身上。
焉然指尖微紧，鉐弋庹瞪大眼，引路老者也抬起了眼皮。
凌云走至台中心，划破指尖，殷红带淡金的血液滴落龙爪印记。
血滴落入刹那，验龙台陡然剧震。
嗡！
低沉龙吟自台内响起，初时沉闷，旋即高亢。
台面爆发璀璨金光，映得满厅辉煌。
龙爪印记仿佛活了，贪婪吸收那滴血。
紧接着，异象纷呈。
验龙台上空浮现道道龙形虚影，形态各异。
行云布雨天龙，盘踞山岳地龙，掌控幽冥冥龙……
万龙虚影环绕石台飞舞长吟，散发不同龙威，却无一例外朝石台中心凌云做出臣服朝拜姿态。
整个敖府，乃至潜龙城范围，所有身负龙族血脉者，无论修为高低身处何地，此刻皆感血脉沸腾颤栗。
灵魂深处涌出敬畏悸动，不由自主欲向敖府方向顶礼膜拜。
厅内暗处隐匿的敖家高手再也无法保持平静，气息纷纷泄露，充满震惊。
敖战死死盯着验龙台，盯着被万龙虚影朝拜的凌云，脸上首次露出难以置信之色，瞳孔剧烈收缩。
“万龙朝宗……帝血？这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颤抖。
金光龙影持续十息方渐收敛。
最终，验龙台中心龙爪印记由暗金彻底化为纯金，熠熠生辉，似被凌云血液永久激活。
凌云面色如常立于台上。
虽对身负龙帝传承有所预料，此等异象仍然略微超出了估计。
厅内死寂。
良久，敖战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
看向凌云的目光彻底改变。
先前审视好奇尽去，转为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极微弱、自身都不愿承认的敬畏。
“你……”
敖战张口，竟一时不知如何称呼。
帝血现世对龙族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凌云走下验龙台，平静视之：“敖家主，现在可以谈了？”
验龙台金光彻底敛去，厅内陷入奇异寂静。
万龙朝宗的虚影仿佛还在空气里婉转。
暗处神念如潮水般退去，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悸。
敖战深吸一口气，吐出堵在胸口的灼热。
他再看凌云时，眼神里审视和威仪被极致复杂取代。
震惊，犹疑，探寻，最深处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狂热。
“请随我来。”
敖战声音低沉沙哑许多，不再称本座。
他转身走向大厅后方不起眼侧门，步伐不复龙行虎步，带着沉重。
凌云与焉然对视一眼，而后跟上。
玄矶真人、鉐弋庹等被灰袍老者客气引往偏厅休息。
侧门后是向下甬道，墙壁嵌着散发幽光的月光石，光线昏暗。
空气阴凉，弥漫古老香火和石头气息。
甬道尽头是巨大紧闭的青铜门，门上雕刻着环绕星辰的五爪神龙，龙目以黑色宝石镶嵌，在幽光下如活物注视来人。
此处是敖家祖祠。
敖战在门前站定，神色肃穆，双手结复杂印诀，口中念咒。
青铜门上龙形浮雕微亮，发出低沉机括声，沉重门扉缓缓向内开启。
更沧桑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似沉淀了万古岁月。
祠内空间广阔，光线昏暗，只有长明灯在远处摇曳。
层层叠叠的灵位供奉敖家历代先祖。
最上方不是灵位，而是一尊面容模糊，隐于混沌之气中的巨龙雕像，看不清形态，只感太古威严扑面而来。
那是祖龙之像。
“敖家世代守护于此，一镇潜龙城，二守这尊祖龙像，等待帝血归来。”
敖战声音在空旷祖祠回荡，带着宿命般沉重。
“古籍预言，帝血现，龙魂醒，大劫启，没想到应在我这一代。”
他转身目光灼灼，紧盯凌云。
“你听到的召唤不是错觉，是祖龙残魂发出的悲泣。”
“龙族，乃至整个玄黄星域，已到生死存亡之秋。”
凌云心神震动，面上不露分毫。
“大劫所指为何？”
“上古之战，龙族为抵御域外天魔近乎族灭，真相被掩盖。”
“如今天魔并未彻底消亡，其爪牙已渗透星域各方，黑骷髅不过明面小卒。”
敖战语气沉痛。
“更可怕的是，龙族内部……也出了叛徒。”
他指祖龙雕像下方，那里本该供奉拳头大小、名为祖龙心鳞的至宝，此刻却空空如也。
“三月前，心鳞被盗，看守长老敖钦……神秘失踪，现场只留这个。”
敖战取出一物。
凌云凝眸看去。
那是小块黑色的、类似凝固的阴影的碎片，散发出的气息，与之前阻扰凌云追击毒牙的那道透明波纹同源，同样的阴冷、诡异。
凌云眼神一凝。
“是同一伙人。”
“不错。”
敖战点点头。
“他们盗走心鳞，是为削弱祖龙残魂感应，延缓你到来的时间，或……阻止你与祖龙残魂接触。”
“他们很清楚，唯身负帝血者才能唤醒并融合祖龙残魂，重定龙族秩序。”
信息量巨大，凌云迅速消化。
域外天魔，龙族内奸，祖龙心鳞被盗……皆指向巨大阴谋。
“你需要我做什么？”林枫直接问。
“找回祖龙心鳞，唤醒祖龙残魂。”
敖战斩钉截铁。
“这是唯一拨乱反正、应对大劫的希望。”
“据目前零星线索，心鳞很可能被带去陨星海，那里是上古战场碎片形成的绝地，空间混乱，法则残缺，也是……荒古龙墟可能现世的地方。”
一切都联系起来了。
凌云感受到的召唤，荒古龙墟传闻，祖龙心鳞下落，都指向陨星海。
“我会去。”
凌云未犹豫。
这不仅为龙族，也关乎自身道途与责任。
敖战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郑重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暗金色鳞片，边缘有着天然火焰纹路，递向凌云。
“此乃敖家真龙令，持此令可在东皇天域大部分龙族势力获得一定协助。”
“此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小心族内其他人。”
“帝血归来，对某些人而言并非福音。”
“我无法完全信任除我直系之外的任何人，包括几位闭关老祖。”
“你出现的消息，恐怕已经传开。”
凌云接过真龙令，入手温热，内蕴强大龙族法印。
“我明白。”
就在这时，祖祠入口青铜门传来一声极轻微、几乎不可闻的摩擦声。
敖战脸色猛变，随即厉声大喝：“谁？”
他身形如电瞬间掠至门后，猛然拉开青铜门。
门外甬道空无一人，只有月光石洒下的幽冷光辉。
凌云神识早已如水银泻地蔓延，在声音响起刹那捕捉到一缕极淡薄、即将消散的阴冷气息，与那阴影碎片同源，但更飘忽难寻。
“人已经走了。”
凌云走到门口看向空荡荡的甬道，眼神冰冷。
“或者说，那根本不是人。”
敖战脸色铁青，紧握的拳头发出两声咔咔脆响。
敌人竟能悄无声息潜入祖祠门外，敖家内部果然已被渗透得如筛子。
“你必须立刻离开潜龙城。”
敖战当机立断。
“我会安排可靠之人送你们秘密前往陨星海边缘。”
“记住，在拥有足够实力唤醒祖龙前，尽量不要暴露帝血身份，那会给你带来无尽追杀。”
凌云点点头。
他看向那尊隐于混沌中的祖龙雕像，仿佛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微弱而急切的悲鸣。
风暴已来临。
而他正是这场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