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峰的亲王，他扫了一眼就过了。
徐达的魏国公，他点了点头。
常遇春的鄂国公，他在铁券丹书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没有异议。
范遥的楚国公，他多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范遥的功劳确实够封公，但他的身份太特殊了，光明右使兼情报司总管，封公爵会不会让情报系统坐大？他想了想，提笔在旁边批了两个字：兼领，不世袭。
杨逍在旁边默默记下。
翻到侯爵那一栏，君乾在蓝玉的名字上停了一下。
永昌侯。他念了一遍，捕鱼儿海这一仗，他打得确实漂亮。但他太年轻了，骤登高位，怕压不住。
教主圣明。杨逍道，属下也有此顾虑。但蓝玉此战之功，若不封侯，恐怕寒了将士的心。不如先封永昌侯，让他在常遇春麾下再磨几年。
君乾想了想，点头：就按你说的。食邑从一千五百户减到一千二百户。
继续往下翻。朱元璋的洪都侯，他没说话，但在户部尚书四个字旁边批了个字——加什么没写，杨逍心领神会，是要加衔的意思。
翻到伯爵栏，看到刘伯温的诚意伯，君乾忽然抬头：伯温先生才具，封伯低了。
杨逍苦笑：教主，刘先生自己不肯受更高的封。他说他是半路投奔，资历不如杨逍、李善长，封伯已经是天恩，若封了侯，恐惹非议。
君乾沉默片刻，提笔批了四个字：诚意伯，岁禄加至一千二百石，赐世袭。
杨逍微微一怔——世袭伯爵，虽然爵位不高，但世袭两个字比加食邑值钱多了。刘伯温的后人将世代承袭这个爵位，这是给刘家的铁饭碗。
教主厚爱刘先生。杨逍感叹。
他值。君乾翻到下一页。
全部翻完，已是后半夜。
他把名录合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有理有据。他最终说了四个字，就这样吧。
杨逍长出一口气，悬了半个月的心终于落地。
但有一条。君乾睁开眼，目光落在杨逍脸上，告诉所有人——爵位是爵位，差事是差事。封了公侯伯子男，不代表可以躺倒不干。谁要是拿了封赏就开始作威作福，不管他是谁，朕一样办他。
属下明白。杨逍收起名录，明日登基大典，臣会在诏书中加一条——
加什么？
杨逍微微一笑：凡大乾功臣，爵不抵罪。
君乾看着他，也笑了。
好一个爵不抵罪。他提笔在名录最后一页批了一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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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砂鲜红，力透绢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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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阳前三日，应天全城斋戒。
街市照常开，百姓照常过，但所有的酒肆乐坊关了门，所有的喧哗笑语压低了声，连长江上的船工都不再喊号子，只默默撑篙。应天府尹在城门口贴了告示：九月初九，新帝祭天登基，三日之内不得饮酒、不得杀生、不得婚嫁、不得动乐。
百姓们非但没有不满，反而主动把这事办得比官府还认真。
整个应天城，就像一个屏住呼吸的人，在等一个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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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九，天还没亮，钟山南麓已经是人的海洋。
祭坛设在钟山主峰正南的缓坡上——这是风水师和军中斥候共同选定的位置：背倚钟山主峰，面朝长江，左有青龙山为障，右有白虎丘为屏，正合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的天子格局。从山脚到祭坛，修了一条宽十二丈、长九百九十级的白玉石阶——九是阳数之极，九百九十级取九九归一之意。石阶两侧，每隔十步立一杆赤色大旗，旗面绣金色字，背面绣朱雀纹，正是明教义军打了多年的那面明字赤旗。
但从今天起，这些旗帜将更换——旗面正中那个字旁边，将添上一个更大的字：**乾**。
祭坛本身高九丈，分三层。底层方圆九十九丈，站满了文武百官和功臣；中层方圆六十六丈，是宗室和皇室仪仗；顶层方圆三十三丈，正中设一座方形圜丘，圜丘上供奉着昊天上帝的神位，两侧配享大明（日月）之神和山川社稷之神。圜丘前方设一座御座——不是龙椅，而是一张紫檀木大椅，披明黄锦缎，椅背刻着八卦中的乾卦：?。
三道横线，刚健中正，贯通天地。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钟山之巅忽然响起一声悠长的号角。
那是特制的青铜大角，声如龙吟，从山顶一路滚下来，震得整座钟山的草木都在簌簌作响。号角响过三声，山下的数十万军民齐刷刷跪了下去——没有人喊口令，没有人维持秩序，几十万人像一片被风吹倒的麦田，膝盖触地的声音汇成一声沉闷的轰响。
白玉石阶上，一列仪仗缓缓拾级而上。
最前方是四名持戟武士，身披玄甲，头戴铁兜鍪，面上覆着青铜兽面——这是从明教义军最精锐的铁血卫中挑选出来的仪仗，身高皆在八尺以上，每一步踏下去，白玉石阶都微微发颤。武士之后是两列掌旗官，各持九面大旗：第一面大书二字，其后依次为日月重明山河一统万邦来朝等吉语。
旗队之后，是一辆玉辇。
这座紫檀玉辇，辇上设御座，御座上端坐一人。
他没有穿龙袍。
至少不是后来人们印象中那种绣满金龙的明黄龙袍。他穿的是一身玄色大裘，外罩绛纱袍，头戴十二旒冕冠——冕板前圆后方，象征天圆地方；前后各垂十二旒白玉珠，是天子规格。腰间系一条玉带，佩着那柄从无量山崖壁上得来的古剑。
玄色象天，绛色象地。这不是元朝皇帝那种镶金嵌玉的蒙古服饰，也不是宋徽宗那种浮华奢靡的汉人冠冕——这是从上古周礼中取法、又融入了明教意象的全新礼服。庄严肃穆，气象万千。
玉辇两侧，一左一右步行随行。
左边是萧峰。他今日没有穿铠甲，而是换上了亲王级别的九旒冕服——玄色上衣、纁色下裳，腰束玉带，头戴九旒冕。他身形魁伟，穿这身礼服竟比穿铠甲还要威严，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右边是杨逍。他穿的是文官一品的朝服——绯红罗袍，胸背绣仙鹤补子，头戴乌纱帽，手持象牙朝笏。折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卷明黄色的诏书——那是待会儿要宣读的登基诏书。
玉辇之后，跟着范遥、徐达、常遇春、朱元璋、殷天正、谢逊、韦一笑、蓝玉、李善长、刘伯温……所有的开国功臣，按爵位高低排成两列，鱼贯而上。每个人都穿着崭新的朝服，每个人的面色都凝重而激动。
再往后，是灵鹫宫众人和家眷——巫行云、梅兰竹菊四剑、王语嫣、木婉清、钟灵、阿紫、阿朱、阿碧、李清露、晓蕾，按品阶盛装随行。小昭穿着圣女礼服，双手捧着倚天剑，走在队伍最前方。
张无忌、周芷若、殷离、杨不悔四名圣子圣女，各持法器，分列御辇四角。
最后方，是明教五行旗的精锐——锐金旗持长矛、巨木旗持大盾、洪水旗持水囊（祭天净道用）、烈火旗持香炉、厚土旗持仪仗，共计三千六百人，组成一个巨大的方阵，铺满了祭坛底层的全部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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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破晓。
第一缕阳光从钟山主峰的背后射出来时，玉辇恰好抵达祭坛顶层。
君乾从辇上起身。
他没有让任何人搀扶，一步踏上圜丘前的玉阶。冕冠上的十二旒白玉珠在晨光中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这声音在极度安静的祭坛上格外清晰，几十万人的呼吸声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一片清越的玉鸣。
他走到圜丘正前方，面向昊天上帝的神位，站定。
杨逍出列，双手捧诏书，展开。
维——
他的声音不高，但用内劲送出，从祭坛顶层一直传到山脚，几十万人听得清清楚楚。
乾武元年，岁在丁未，九月初九，重阳吉辰。臣——杨逍，谨代表大乾文武百官、天下军民，敢昭告于昊天上帝——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一截：
自宋元以来，胡虏入据中原，百年腥膻，华夏沉沦。蒙元无道，四等人制，汉家儿女如猪如犬；苛政猛于虎，赋税重于山。天下苦元久矣！
我主君乾，承天景命，吊民伐罪。起于光明之巅，兴于昆仑之墟。以明教为旗，以苍生为念，百战而得天下。鄱阳湖一战定江南，北伐二十日复中原，沈儿峪肃清西北，捕鱼儿海剿灭北元。一统山河，重开日月！
今者，元廷已覆，四海归一。天下军民、文武群臣，咸以为主上功过三皇、德超五帝，宜登大宝，以安社稷。臣等谨择吉日，祭告上天，恭请主上即皇帝位！
杨逍念完，退后三步，将诏书高举过顶。
祭坛之下，几十万人同时叩首。
恭请主上——即皇帝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