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剧院,人声鼎沸。
擂台中央的帆布雪白刺眼,围绳像四条绷紧的绞索。
鹰国拳王龙卷疯坐在擂台一角,由两个金发女郎给他按摩肩膀。
他抬头看向后台方向,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下一个是谁?
翻译把话译成中文,台下几个中国人脸色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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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洪镇南站在镜子前。
他脸色苍白,旧伤未愈,眼神却透着一种通透。
三天前,在洪拳馆后院,周北辰把洪熙官祖师传下的洪拳奥义完整演练了一遍。
那些失传已久的劲力运转、呼吸节奏、腰胯转换,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身体里某扇尘封多年的门。
他是洪熙官的后人。
这一点,他之前从未对外人说过,直到周北辰演练完整洪拳奥义。
洪家祖训有云:洪家血脉,可于生死之际燃烧精血,引动祖师虚影加持。
此招一生只能用三次,用则损寿三年。
直到昨夜,他练到洪拳最深处,隐约看见了那道虚影。
师父。一个弟子跪在他面前,眼眶通红,您真的要去吗?
起来。洪镇南说,这一战,我必须打。不为报仇,不为面子。只为让那个英国佬知道,洪拳真正的分量。
他把那块旧玉佩放进怀里。
师父当年就是死在这个鹰国拳王拳下。
但今天,他不会让悲剧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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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问和周北辰坐在观众席中间。
看到洪镇南走上台,周北辰的目光微微一动。
师父,洪师傅的伤……
他的拳意,叶问说,和三天前完全不同了。
周北辰点点头。
那夜他演练给洪镇南看的,不只是招式,更是洪拳最本源的东西。
也许,周北辰说,这一战会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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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上,裁判喊了开始。
龙卷疯围着洪镇南转圈:老头,你受伤了。我会很快结束。
洪镇南没有说话。他摆出洪拳起手式——四平大马,双拳护胸。
前三个回合,洪镇南主动进攻。
虎鹤双形、工字伏虎、五形拳,一招接着一招。
龙卷疯从最初的从容,变成了认真的防守。
第三回合末,洪镇南抓住一个破绽,一记铁线桥手轰在龙卷疯胸口。
龙卷疯向后退了半步。
台下哗然。
洋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老头,你变强了。
洪镇南喘着粗气:不是变强,是找回了一些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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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回合,龙卷疯的打法完全变了。
他不再轻视这个老人,开始用全力。
刺拳更快,摆拳更重,组合拳像狂风暴雨般轰向洪镇南。
洪镇南一一接下,但每一次接下,都要消耗大量体力。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越发急促,动作也慢了下来。
第六、七回合,洪镇南的体力开始见底。
龙卷疯察觉到了这一点,开始用年轻身体和强大的耐力消耗他。
刺拳、移动、再刺拳、再移动,一点一点磨掉老人的力气。
老头,你不行了。龙卷疯说。
洪镇南没有回答,只是咬着牙继续打。
第八回合,龙卷疯终于抓住了机会。
一记重直拳轰在洪镇南胸口,洪镇南向后退去。
龙卷疯紧跟一步,右摆拳砸向他的太阳穴。
洪镇南勉强格挡,力量不足,整个身体被打得撞向围绳。
围绳弹回,把他推向龙卷疯。
龙卷疯狞笑着,一记上勾拳轰向洪镇南的下巴。
洪镇南的身体飞了起来,重重摔在擂台上。
裁判开始数秒。
一、二、三……
洪镇南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手臂在发抖。他撑起上半身,又倒了下去。
四、五、六……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是洋人的欢呼,是中国人的惊呼。
七……
他忽然想起了周北辰,想起了那个年轻人在后院演练洪拳时的身影。
想起了祖父小时候说的话:咱们洪家,身体里流着洪熙官的血。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血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八……
洪镇南咬紧牙关,猛一握拳。
体内的气血,像被点燃的干柴,轰然燃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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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就在裁判即将喊出的瞬间,洪镇南站了起来。
不,不只是站起来。
他的身上,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洪镇南的背后,缓缓浮现出一道虚影。
那是一个身穿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浓眉大眼,肩宽背厚,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他的拳头垂在身侧,目光越过擂台,看向遥远的虚空。
那是……看台上的洪拳馆弟子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颤抖,那是祖师爷!
洪熙官祖师!
是祖师画像上的那个人!
所有洪拳弟子都跪了下去,热泪盈眶。
周北辰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认得那个人。
六年前,大雪纷飞,那个男人在荒野上一拳一拳地教他洪拳。
洪熙官。
他的声音、他的身形、他发力的方式,周北辰一辈子都不会忘。
没想到,洪镇南燃烧精血,竟然引动了洪熙官的虚影。
血脉相连,拳意相通。
这一刻,洪镇南即是洪熙官,洪熙官即是洪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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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卷疯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那不是拳手的气势,是一种更古老、更沉重的东西。
像是有一整座山,忽然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装神弄鬼!龙卷疯大吼一声,右拳如炮弹般轰出。
洪镇南没有躲。
他缓缓抬起右手,四平大马,桥手横胸。
洪拳——铁线穿心!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一拳轰出。
那一拳,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
就是最简单、最直接、最原始的一拳。
但那一拳打出的时候,整个剧院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龙卷疯的拳头还没碰到洪镇南,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开。
洪镇南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他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像远处炸开的雷。
龙卷疯的胸口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凹陷下去。
他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越过围绳,重重砸在擂台外的地板上。
噗——
他喷出第一口鲜血。
噗——
第二口。
噗——
第三口。
三口红中带黑的血,喷在雪白的帆布上,触目惊心。
龙卷疯捂着胸口,想要爬起来,但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疼得他连呼吸都在颤抖。
裁判开始数秒。
一、二、三……
全场死寂。
四、五、六……
龙卷疯的手指动了动。他咬着牙,一点一点撑起身体。
七、八、九……
他的双腿在发抖,嘴里还在往外渗血。
十——
在裁判最后一个数字即将出口的瞬间,龙卷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站住了。
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已经不行了。
胸口凹陷,肋骨至少断了四根,内脏重创。
他只是靠着鹰国拳王的身体素质和钢铁般的意志,才没有倒下。
而擂台上的洪镇南,身上的金光已经消散。
那道洪熙官的虚影,也只存在了短短一瞬,便如烟云般散去。
洪镇南站在擂台中央,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精血已经燃尽,全身的力气都被那一拳抽空。
他想迈出一步,但腿一软,整个人向前倒去。
他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想说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就在他即将摔倒的瞬间,一道白色的身影从观众席中飞身而起,稳稳落在他身前。
周北辰扶住了他。
洪兄,够了。周北辰低声说,剩下的,交给我了。
他一手扶住洪镇南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肩上,然后抬起头,看向裁判。
这一局,洪拳馆认输。
全场哗然。
裁判愣了一下,然后举起龙卷风的手:胜者是——龙卷疯!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洋人们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而中国人这边,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哭泣。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擂台上那个被周北辰扶住的老人。
洪镇南输了比赛。
但他赢了现场所有中国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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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北辰扶着洪镇南,一步一步走下擂台。
洪拳馆的弟子们冲上来,跪成一片。
师父!
师父您怎么样?
周北辰把洪镇南交给他们:送他回去,找最好的医生。三日之内,不要让他下床。
他转过身,看向擂台。
龙卷疯还站在那里,由两个随从搀扶着。
他的目光和周北辰对上,里面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慢。
只有一种恐惧。
周北辰看着他,缓缓说道:今晚你站起来了,是你的运气。但从此以后,别再踏进中国的擂台。
龙卷疯没有回答。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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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香港的夜色深沉。
洪镇南躺在担架上,被人抬出剧院。
他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周北辰,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周北辰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洪兄,你想说什么?
洪镇南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写了三个字:
不丢人。
周北辰的眼眶猛地一热。
不丢人。他重复道,洪兄,你今天,给所有中国人长了脸。
洪镇南的嘴角微微上扬,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死了,只是太累,太累。
周北辰看着他被抬走,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洪镇南这三个字,将永远刻在香港武术界的历史上,虽败犹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