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在第四魂环稳固之后的第三个月,魂力突破到了四十五级。
“已经过去很久了,可以出去看看了!”
“这个世界还是很神奇的,那些神奇的魂技,千奇百怪的!”
“是时候,出去走走,增长见识了”
他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把右手掌心朝上摊开,感受着那棵树的轮廓在体内缓缓旋转。四十五级的魂力比四十级时更凝实了一些,像一条河从浅滩进入了更深的河床,水流还在,但流速和密度都变了。他闭着眼感知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该走了。
他这些年走过不少地方,但大多数时候是独来独往——到一个镇子,住几天,找资料,然后继续走。没有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但这一次他打算走得远一些,去天斗帝国的都城。那里的拍卖场或许有他想要的东西,斗魂场也能让他见识一下不同体系的战斗方式。他需要找到一些更稀有的资源——魂骨、仙草、或者某些他只在书里见过名字的天材地宝。
出发之前他去了一趟老村长的家。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村口那块空地上的蓝色石头还在,只是比十二年前旧了一些,表面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顶端延伸到中部。苏铭沿着土路走到村子最西边那间低矮的木屋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还是那张脸,但更老了。须发全白,脸上的皱纹比十二年前多了好几道,握着门框的手背上也布满了深褐色的老年斑。但他的眼睛还是清亮的,看到苏铭时微微眯了一下,然后弯了起来。
是你啊。
老人家。苏铭站在门口,日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门槛前方的地面上落了一道斜斜的影。他看了一眼门框和墙壁的接缝处,那里有一道新的裂缝,从窗台延展到墙角,比去年见到的时候长了一截。
进来坐。老人让开门口,转身走回屋里。他的步子比十二年前慢了一些,但还稳当。苏铭跟进去在桌边坐下,桌子还是那张旧木桌,桌面上放着一只粗瓷茶壶和两只碗。
我准备出远门了。苏铭说。
老人倒了一碗水推到他面前,没有问他要去哪,也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他坐下来,手搁在桌面上,指节比以前更突出了一些。窗外传来几只麻雀在屋顶上跳动的声音,轻而碎。
十二年了。老人的语气不高,像在说一件自己早就料到的事。他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水,碗沿碰到他上唇边缘的胡须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你刚来那会儿才这么高。他比了一下桌沿的高度,那时候我就知道,这地方留不住你。小水塘养不了大鱼。
苏铭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面前碗里的水面,水是凉的,碗底的碎茶叶渣在水面下方慢慢旋转着。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水的温度正好,不烫不凉。
临走前我帮您调一下身体。苏铭说。
老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到了桌面上,掌心朝上。苏铭握住他的手腕,闭眼感知了一下老人体内的气血状况——比去年又弱了一些,经脉流速慢了,气血的浓度也在下降。他催动第一魂环生命之光,手掌周围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绿色光晕。绿光沿着老人的手腕慢慢向上蔓延,覆盖了他的手臂、肩膀、胸口。老人闭着眼坐着,呼吸渐渐比方才深了一些,原本有些灰暗的脸色在那层绿光中逐渐浮起一层薄薄的血色,像墨汁被清水稀释后泛起的淡红,从灰色下面慢慢透上来。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苏铭收回了手。那层绿色光晕从老人身上褪去,在他指尖处收缩成一团微光又散尽。老人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活动了一下肩膀。
舒服多了。他说。声音里的那种粗粝感还在,但比方才清爽了一些,像是蒙了一层什么东西被擦掉了。他站起身来走了几步,步子比方才稳当,腰背也直了一些。这魂技你用得倒是顺手。
用了很多次了。
老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回桌前坐下,手还搁在桌面上,指节比方才放松了一些。日光从门口照进来在他手背上落了一片明晃晃的光。他从桌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灰色的小布袋,放在桌面上。
这个你带上。老人说,里面装了些干粮和几两碎银。路上用得上。
苏铭看了那个布袋一眼,接过来放进怀里。他站起来,在门口转过身去,对着屋里说了一句:您保重。
老人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隔着一道门槛听着有些发闷,别死在外面。
苏铭的嘴角动了一下。他迈过门槛,沿着来时的土路走出了村口。那扇木门在他身后慢慢合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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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村子之后苏铭走了三天,到达了第一个沿途的镇子。
镇子不算大,但有直达天斗城的商队,每隔十天发一趟车。苏铭到的时候刚好赶上发车的前一天,他花了几个铜板租了一个货位旁边的位置——不用坐车厢里,坐在货堆旁边就行,风吹日晒都无所谓,主要是省脚力。
商队一共有七辆马车,四辆载货,三辆载客。货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李,做药材生意的,说话嗓门大,笑起来的时候声音能从车头传到车尾。他看到苏铭一个人靠着货堆坐着,主动过来搭话:小兄弟一个人?
去天斗城?
辅助魂师?李掌柜的目光在他腰间的魂环标志上停了一下,四环?
李掌柜的眼睛亮了一下,凑近了一些,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见,但他开口的时候嗓门并没有真的压低多少。那这一路上能不能请您照看一下货车?不用动手,万一遇到什么不长眼的毛贼,您在旁边亮一下魂环就行。
苏铭看了他一眼。可以。
于是苏铭就这么蹭上了车。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坐在车尾货堆旁边,风从两侧灌进来的时候会吹动他衣摆的下缘。李掌柜隔三差五就给他递水递干粮,态度殷勤但不招人烦。苏铭没有推辞,接过来吃了喝了,偶尔问他一些关于天斗城的事。
拍卖场里什么东西最贵?
魂骨。李掌柜回答得很快,像是这个问题被问过很多次了。那东西有价无市。有钱都未必能买到,得看运气。他压低了一下声音,不过天斗城的大拍卖场有时候会有仙草,那是植物魂师最喜欢的东西。你要是能遇到一株适合自己的,花了钱也值。
听说斗魂场的环境比较复杂,能不能介绍一下?
那地方不是什么人都能混的。斗魂场分好几个级别——铜级、银级、金级、还有更高层的。你要是想参加,得先从铜级开始打。赢了有积分和奖金,输了也没事,只要不受伤就行。不过那里头有个规矩——辅助魂师一般不上场单打,多是组队。你要是能找到一支可靠的队伍,打得好的话收入也不错。李掌柜靠在货包上,把干粮掰成小块慢慢嚼着,你要真想去看,我认识那边一个登记处的管事,到时候帮你引荐一下。
多谢。
谢什么,你帮我看车,我帮你搭个线,两清。
路旁的田野从低矮的灌木渐渐变成了更开阔的平原。远处偶尔能看到一些小镇的轮廓,炊烟在午后的天光里袅袅地升起来又被风吹散。李掌柜这一路上话不少,但大多是一些与生意和出行相关的内容。他把货物从各处运到天斗城,沿途经过不同城镇时积累了不少见闻,虽然算不上多深,但对苏铭这样初来乍到的人来说,这些信息已经足够铺出一条大致可用的路线。
第四天傍晚,马车队在一处官道旁的驿站停下了。天斗城的轮廓已经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浮现出来——灰白色的城墙在夕阳的余晖中映成一片温暖的淡金色,城墙上方的天空被云层切割出几道平行的暗影,像有人用笔在纸面上勾出了一排均匀而整齐的轮廓线。苏铭站在车尾的货包旁边,一手搭在货包的麻绳边缘上,看着那一片正在慢慢变得清晰的建筑群轮廓。
驿站前的空地上零星站着几个同样在休息的商客和行人,有人坐在马扎上喝着热水,有人在低声谈笑,声音零零散散地被晚风裹着送进耳朵里。他握了一下搭在货包边缘的手指,指腹下传来干草和麻绳交织的粗粝触感,稳稳的。
明早就进城了。李掌柜走过来拍了拍手上沾的面屑,今晚好好歇一宿,明天我带你去登记处。那地方的人我都熟,一句话的事。
有劳了。苏铭说。
客气啥。李掌柜哈哈笑着回车厢那边去了。苏铭在货堆旁边坐下来,背靠着捆扎结实的麻袋,看着远处天斗城的方向。日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那些建筑轮廓的边缘从清晰变得柔软,又从柔软渐渐模糊成了一片深浅不一的剪影。风从城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尘土气味和远处人家晚饭的烟火的余味。
他靠在货包上,感觉到那棵树的武魂在体内安静地旋转着,叶片边缘散发着温和的绿色微光。那层光不亮,但存在,像一盏没被人看见的小灯。他闭上眼睛。树枝在他的感知深处缓缓舒展,像某一棵正随着晚风的方向调整姿态的、安静而耐心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