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吓得赶紧爬起来,脸上全是惶恐。
“我……我刚才没站稳,滑了一下。”
“还撒谎?”
刘忠汉眼一瞪。
“我亲眼看见的,你就是故意的。你个劳改犯,你媳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撺掇傻柱偷工人的口粮。”
“同志们,把这 ** 给我揪过来,往死里批。”
话音没落,几个工人冲上去,反剪了贾东旭的胳膊,直接把他按进人堆里。
“贾东旭,老实交代,你为啥抗拒改造?是不是想破坏生产?”
“说,你媳妇跟傻柱到底什么关系?为啥傻柱天天给她送饭,还为了她偷东西?”
傻柱从保卫科出来,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
刚才喇叭里那些话,他一个字都没落下。
劳改一年,工级全撸,发配到清洁队,福利待遇考级资格全泡汤。赔偿加罚款加一块,他还欠厂里一千八百五十八块钱。
这还不算完。为了让秦淮茹和他自己不进局子,两间正房当场就转给了张军。
那是老何家的祖产。
就这么没了。
他边走边在心里掰手指头算。
十八岁进厂,干到现在七个年头。前五年拿学徒工资,一个月十八块五。后两年拿八级厨师工资,三十七块五。就算他跟妹妹何雨水每个月花掉十块钱,那也该攒下一千二三百块。
可实际上呢?
他翻了翻家底,手上拢共不到五百块。
之前他还纳闷,这钱怎么就莫名其妙不见了。
这两天他才琢磨过味儿来——大头全让秦淮茹借走了。
一回是孩子吃不饱,二回是孩子衣服短了,三回是要回娘家没钱怕让人看不起。后来棒梗念书的学费,也全是从他这儿拿的。
他一直在贴秦淮茹。
饭盒、白面、猪肉、钱——他差不多养了她一家子。
换回来的呢?
劳改、降级、调岗、罚款。连祖宅都搭进去了。
这些他咬咬牙还能扛。
真正让他扛不住的,是昨天批斗那会儿,棒梗嘴里蹦出来的话。
“你们都听清楚了,我妈怎么可能跟傻柱这个大傻子搞破鞋?”
那个表情,那个语气,全是得意,全是瞧不起。
大傻子。
这就是棒梗心里对他的定义。
现在回头看看,他可不就是个大傻子吗?
棒梗当他是傻子,秦淮茹比他玩得更溜。
甩锅甩得干干净净:“都是傻叔从食堂偷的,他自个儿都认了,妈是冤枉的……”
“妈就是为了让你们兄妹吃口饱饭,才不得不去哄着傻柱……”
保卫科外头还没走两步,就听见有人喊:“哟,傻柱?这就放出来了?”
傻柱脚步一顿。
周围的声音跟炸了锅似的,一句接一句往他耳朵里钻。
“他那手是让人打折了吧?活他妈该,天天抖勺子,心都烂透了,早晚让人弄死在外头。”
“你们别说,傻柱心眼还是挺好使的,为了给贾东旭家那口子送吃的,偷了两年多的饭盒,白面猪肉一包一包往外拿。就不知道人家媳妇领不领他这份情。”
“领情?就他那磕碜样儿?人家秦淮茹能看上他?不过是拿他当驴使唤。昨天游街的时候秦淮茹自个儿都说了,贾东旭和他妈全知道这事。”
“行啊傻柱,这是给贾家拉帮套去了?”
“拉个屁的帮套,真拉帮套还能睡人家媳妇呢,你问他睡没睡过。”
“说来说去还是他自己贱,正儿八经找个媳妇不行?非要上赶着去舔别人家的。”
“就他那名声,还找媳妇?你上南锣鼓巷打听打听,谁不知道他为了讨好贾家那娘们,黑了心肝地克扣工人的口粮。等着打一辈子光棍吧。”
傻柱那张老脸涨得发紫。
他没吭声,也没抬头,吊着条胳膊,一路小跑着冲出轧钢厂大门。
刚出厂门没多远,身后传来一阵车铃声。
“叮当——叮当——”
紧接着,那声音就飘过来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哟,这不是咱们院儿的傻柱吗?怎么着,出来了?”
傻柱一声不吭,低着头一个劲儿往前走。
许大茂蹬着自行车追上来,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头直犯嘀咕。
换了以前,傻柱早该张嘴骂回来了,搞不好还得动手。今儿个倒好,跟个闷嘴葫芦似的。
自行车从傻柱身边擦过去,许大茂歪着脑袋问:“傻柱这是哑巴了?”
后座上的张军翻了个白眼。
难怪许大茂老挨揍。傻柱确实脾气爆,动不动就挥拳头,可许大茂自个儿那张嘴,也真是欠抽。
许大茂这人,天生就爱往热闹里扎。
别人看见傻柱和秦淮茹那档子破事儿,躲都来不及。他倒好,非得凑过去,嘴上还不忘撩拨几句。
张军摇了摇头,话不多:“估计是被整懵了。”
许大茂一听,眼睛立马亮了。
“还真有可能!昨天游街那阵仗你没见着?秦淮茹说的那些话,句句都在心窝子上捅刀子。”
“她那意思不就是说,她为啥老跟傻柱黏糊,还不是图他手里那口吃的。”
“哭得跟个泪人似的,搞得好像谁亏待了她一样,真够不要脸的。”
“再说棒梗,你看他瞅傻柱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这不就是养不熟的狼崽子?”
张军接了一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啥好说的。”
“也对,傻柱自个儿讨的,活该。”
许大茂越想越来气,嗓门都高了三分。
“我就觉得厂里这次处理得太轻了。像他这种克扣工人伙食的货色,就该直接送派出所蹲大牢。”
张军笑出了声。
“大茂哥,你这政治嗅觉,还得练练。”
许大茂不服气了,直接从自行车上跨下来,两手扶着车把,扭头瞪着张军问:“那你给我说道说道,我哪儿就不行?”
这人骨子里就倔。
整座四合院跟他年纪差不多的,没一个他瞧得上眼的。
傻柱跟他挣一样的工资,还有两间正房,可在许大茂眼里,也就是个伺候人的厨子。
阎解成更别提,二十好几了还在打零工,没出息的货。
贾东旭以前仗着易中海撑腰,还能装装人样。现在易中海倒了,立马现了原形。
刘光齐虽说是个中专生,可一结婚就往媳妇家里钻,当了上门女婿,也是个怂包。
现在张军说他政治敏感性不行,他心里那股劲儿就上来了。
张军看许大茂这劲头,哭笑不得地从后座上跳下来。
边走边说:“大茂哥,你仔细琢磨琢磨。这次的事儿定性为‘自查自纠’,这里头的门道就多了去了。”
许大茂没吭声,推着自行车,边走边想。
“这么说,这次肯定是雷声大雨点小,顶多给个不疼不痒的处分。要是真往重里罚,或者把傻柱跟刘新义直接扔局子里去,那不是自己打脸,承认轧钢厂食堂那头有问题?”
“可不是嘛!克扣粮食,食堂账目对不上,加起来都大几千了,这还叫不严重?”
许大茂顶了一句。
“问题就出在这——越是严重,越不能往大了闹,只能在厂里内部消化。”
张军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怎么讲?”
许大茂脑子没转过来,脱口就问。
“偷了两年多的粮食,加上食堂那堆烂账,总数六千往上。这事要捅到派出所,绝对算得上能轰动四九城的大案。”
张军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这么恶劣的事,拖了这么久,你说轧钢厂那帮领导都在干什么?”
“要是真让派出所接手,这种案子肯定得报到分局,分局再往上市局递。到时候动静闹大了,四九城的报社闻着味就来了——你猜,他们那顶帽子还能戴住?”
许大茂愣在原地。
他压根没往这个方向想过。张军这么一提醒,他才意识到里面的水有多深。
他吞了口唾沫,没吭声。
张军瞥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从上到下,轧钢厂的头头脑脑,一个都跑不了,全得换一遍。”
许大茂扶着车把的手抖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不……不至于吧?”
“哼。”
张军冷笑。
“赶上灾年,还敢克扣工人嘴里的粮食,光这一项就上千块。食堂亏空五千多——不打掉几颗脑袋,压不住老百姓的火。”
说完,张军抬手指了指天花板。
“所以上面才点头同意‘自查自纠’。给他们最重的处分,也就是记大过。”
“哦——”
许大茂恍然大悟。
“这里头门道这么深,你要不说,我还真摸不着头脑。”
张军盯着他,语气认真起来。
“今天这话,出了这个门我可不认。”
许大茂立马反应过来,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你放心!我这嘴严实得很,听进去就烂在肚子里,绝不说出去。”
张军看了他一眼,眼神微妙。
原剧里傻柱跟秦淮茹那些闲话,有一半不就是许大茂传出去的?
他特意补了一句。
“不管你是不是大嘴巴,你得清楚,这话传出去是什么后果。反正,我是肯定不会认账的。”
许大茂听了张军那番话,神经一下绷紧了。
脑子里转了几圈,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
这要是传出去,等于把轧钢厂那帮领导全得罪光了。人家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脸色沉下来,声音也压低了。
“兄弟,我记住了。这玩意儿我不会往外说。”
张军嗯了一声,没再扯这个。
许大茂忽然又喊起来。
“哎,不对啊!”
“你说怕影响不好,那易中海、王大庆、周小强那几个,怎么就给送进去了?”
“论事儿,傻柱跟刘新义干的不是更离谱?”
张军停下步子,直勾勾盯着许大茂。
“大茂哥,你搞错了。易中海的事,比傻柱严重得多。”
许大茂一愣。
还没等他开口,张军就截住了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