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麻酱裹挟着肥牛的油脂香气在舌尖炸开,紧接着是一大口冰镇可乐冲入喉咙,激得她浑身一颤。
此刻,多巴胺在大脑中肆意分泌,幸福感如潮水般涌来。
有人爱着,有美食慰藉,她觉得自己正站在世界之巅。
“航哥,你们什么时候动身?”
突兀的问题打破了短暂的温馨。
墨染秋动作一顿,放下筷子,清澈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江雨航,眼底闪过一丝不解:“高考完就要走?去哪儿?”
“出去办点事,去一段时间。”
江雨航伸手,指腹轻柔地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语气平淡却带着安抚。
“哦……要多久?”
墨染秋没有躲闪,任由他的指尖在自己脸上作乱,声音低了几分,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大概两个月。”
这两个字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墨染秋的心里。
两个月,意味着她要熬到大学开学才能见到他。
那时候,两人或许就要走向不同的人生轨迹,甚至可能就此失联。
手中的筷子重新拿起,可那块原本鲜嫩的肉片, suddenly变得索然无味。
“哈哈,航哥,嫂子这是舍不得你了!”
一旁的崔远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嘻嘻地打趣道。
江雨航轻笑一声,手掌落在墨染秋发顶揉了揉,温声道:“别瞎想。
等高考成绩出来,我会回来陪你一阵子。
咱们的大状元还欠我一顿饭呢,到时候我要吃松花小肚、芙蓉鸡片,还有那道竹荪肝膏汤,一样都少不得。”
被众人这么一调侃,墨染秋脸颊绯红,低着头小声嘟囔:“我很穷的,请不起那么贵的菜……”
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在暗自窃喜:你去你的,跟我解释什么?
但这种被郑重对待、被规划进未来的感觉,如同蜜糖般渗入心底。
再夹起一块肉送入口中,那份熟悉的鲜香再次回归,甚至比之前更加浓郁动人。
“这段时间务必把身体养好。”
江雨航目光柔和地落在对面女孩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俗话说低头不见脚尖,这世间风景再美,也不及你此刻的模样。
等我回来,要是让你瘦了一圈,看我怎么收拾你。”
见墨染秋眉眼舒展,脸上重新泛起笑意,江雨航心底的那丝凝重稍减,故意板起脸逗她。
墨染秋微微一怔,秀气的鼻子轻皱,似是委屈又似嗔怪,轻声应了个“哦”
随即反应过来,这家伙分明是在变相调侃自己身材单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
她心中暗恼,借着桌下的遮挡,狠狠在江雨航脚背上踩了一记。
*哼,明明就不小,少在这里自作多情!*
这一脚下去可不轻,江雨航倒吸一口凉气,疼得嘶了一声,反手便捏住了墨染秋那娇软的脸颊,轻轻揉搓。
一旁的苏鹏见状,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连忙将注意力转移到沸腾的火锅上:“远子,别光顾着贫嘴,快吃菜,菜都要老了。”
看着眼前这对打情骂俏的小情侣,他埋头苦吃,试图用食物掩盖这份突如其来的温馨与酸楚。
墨染秋心虚地缩了缩肩膀,小心翼翼地瞥向江雨航,确认他并未动怒后,才长舒一口气,乖乖拿起筷子。
“对了。”
江雨航放下手中的碗筷,神色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回去跟你妈好好谈谈。
她那小摊位的营生,太辛苦且收入微薄,以后尽量别去折腾了。”
想起白天市领导提及的计划——将在第一中学门口规划出一片正规经营区,江雨航心中已有定计。
对于这位曾在他最无助时刻给予陪伴的女孩,他早已在心中盘算过如何回报。
“我在学校门口有一家现成的糖水铺,位置极佳。
你回头劝劝阿姨,让她接手那个铺子。
这样既不用风吹日晒,赚来的钱也足够覆盖你未来的大学开销。”
江雨航深知墨染秋的窘境。
她家境贫寒,学费的重压始终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否则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常年奔波于母亲的小摊旁帮忙。
虽然平日里墨染秋表现得温婉顺从、甚至有些怯懦,但在那副柔弱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倔强而高傲的心。
直接给予金钱援助,无异于践踏她仅存的自尊;唯有通过劳动换取报酬,才能让她坦然接受这份善意。
那家位于校门口核心地段的糖水铺,原本是江雨航为了讨好李诗涵,费尽心思求爷爷告奶奶才盘下来的。
当初主要也是为了迎合那位千金 ** 对高糖饮品的喜好。
如今物尽其用,转交给墨染秋的母亲经营,每一分钱都是汗水换来的真金白银,而非施舍般的可怜馈赠。
然而,令江雨航意外的是,即便给出了如此周全的理由,墨染秋依旧固执地摇了摇头。
“我……我不要。”
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身为本地人,墨染秋比谁都清楚一中门口那个铺子的含金量。
那里人流如织,利润甚至堪比游戏厅,更关键的是,那是绝对的“安全区”
,无需担心任何突击检查或城管驱赶。
她也清楚,那是江首富特意为江雨航准备的“专属领地”
,即便毕业多年,每年的租金价值也远超常人想象。
她不想欠他人情,尤其是江雨航这样的人情。
他对她的好,已经多到让她感到惶恐和亏欠。
面对她的拒绝,江雨航没有生气。
他伸手抬起墨染秋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直视自己的双眼。
两人的额头轻轻相抵,温热的呼吸交错间,江雨航的声音低沉而笃定:
“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兄弟。
现在,收起你那套无谓的推辞。
我不收你一分钱租金,只是觉得让阿姨去享享清福,比在那街头受罪要强得多。”
“明天铺子就能腾空,阿姨那边健康证你催一下,执照我来搞定。”
江雨航身子微微前倾,气息几乎要扑在墨染秋脸上,“别怕有人找茬,远子会盯着的。”
距离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颤动的频率,近到那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鼻尖,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墨染秋指尖攥紧衣角,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心脏像是被一只小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姿态,简直就差一点就要吻下来。
她浑身僵硬,羞耻感如潮水般涌上头顶,想要退缩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结结巴巴地挤出半句:“我……要是以后还不上钱怎么办?”
江雨航目光微闪,伸手轻佻地托起她绯红的下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怕还不起?那就把自己赔给我当抵债。”
“谁、谁要赔给你!”
墨染秋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弹开,抓起包就往门口冲,“我去趟洗手间!”
身后传来崔远和苏鹏毫不避讳的哄笑声:“嫂子害羞啦!放心,有哥几个在,谁敢欺负你阿姨?”
冲出包间的那一刻,墨染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耳根红得滴血。
见那抹倩影许久未归,江雨航才从烟盒里抽出两支软中华,分给两个兄弟。
三人各自点燃,烟雾缭绕中,江雨航皱了皱眉。
这烟劲儿太大,有些燥喉。
若是放在后世,他更偏爱那款软荷花,可惜九八年正值停产期,还得等上十几年才能复市。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神色逐渐收敛:“吃完饭,鹏子跑一趟,拿我卡去支队长那儿把学生的伙食费结了。”
在这个年代,物价低得惊人。
眼前这顿火锅,锅底十五,肉碟不过三块一碟,满桌山珍海味加起来都不过百。
三千份盒饭,四菜一汤,一份也就一两块钱。
为了今天这事儿,花几千块打点市局关系,这笔买卖做得值。
“航哥,饭钱嫂子已经结过了。”
苏鹏瞥了眼门外,确认无人,压低声音说道。
“哪个嫂子?”
江雨航夹烟的手一顿,眼神微凝。
崔远刚要开口,余光扫过江雨航的反应,话锋一转:“李诗涵。”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江雨航眉头紧锁。
李诗涵?那个家里虽有钱、零花钱却远不如自己丰厚的丫头?
五六千块,在这会儿可是巨款。
那是她攒了许久的压岁钱,甚至是全年的生活费。
她竟然就这么大方地掏出来了?
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心口翻涌,让江雨航原本笃定的心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巨额资金流转的真实度,江雨航从未有过半分疑虑。
基于对李诗涵多年来的深刻洞察,他深知这姑娘骨子里刻着善良二字,若真由她出手相助,那便是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
此刻横亘在他心头的,并非外界的干扰,而是自我灵魂的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