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太完美了。”
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但这会不会……有点缺德?”
毕竟,用高分光环作为营销噱头,本质上是在利用家长的认知盲区。
这种钻空子的 ** ,让她既心动又隐隐不安。
在大多数人的认知框架里,寒窗苦读是为了家国情怀,或是为了摘取科学的桂冠。
即便退一步说,只是为了谋得一份体面的工作,这种世俗的动机也是可以被原谅的。
但江雨航是个异类。
他把高考分数直接折算成人民币,那眼神里的精算师特质,简直是把“铜臭”
二字刻在了脑门上。
“看来你骨子里就是个无赖,满脑子都是怎么坑蒙拐骗。”
慕君禾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鼻尖却被江雨航恶作剧般地揉了一把。
江雨航嘿嘿一笑,丝毫不在意:“要是我有你这成绩和染秋的加持,早就闷声发大财了,谁还来这儿受罪摆地摊?”
玩笑归玩笑,能在这种 ** 面前坚守底线的人,确实凤毛麟角。
慕君禾觉得此举有违良心,而江雨航的逻辑更冷酷——人若有良心,便很难暴富;若没了良心,财富自会涌来。
两人正琢磨着让慕君禾何时开启创业之路,不远处的营地已传来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昌平流行的便是这种围炉式的烧烤。
长方形或圆形的铁盆,架起不锈钢网,几人围坐一圈,如同古人煮茶般闲适。
五花肉是当地特有的黑猪,脂肪层厚实,经炭火慢烤后水分蒸发,口感远胜于菜市场的饲料猪肉,软糯弹牙。
这种玩法的乐趣在于掌控权,坏处则是风向难测。
很不幸,江雨航成了那个被烟头精准锁定的倒霉蛋,熏得眼泪直流,根本睁不开眼。
“这可是‘烟熏’出的富贵相啊,江太子最近在哪发财呢?”
慕君禾忍俊不禁,顺手用生菜叶包了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肉,递到他嘴边,眉眼弯弯。
就在大家吃得兴起时,一个女生突然抛出一个重磅 ** :“小禾,听说你拒绝了浙大的招生协议?为什么呀?”
名校争夺战往往在出分前就已打响,浙大的橄榄枝,多少学生求之不得。
慕君禾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不去。
有些东西,比名校光环更重要。”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得江雨航手中的生菜都僵在半空。
浙大,仅次于清北的顶尖学府,慕君禾居然不要?
直到周围同学的劝阻声渐起,江雨航才猛地回神,视线紧紧锁住对面那个女孩。
他注意到,慕君禾的目光一直在他脸上打转。
“想清楚了吗?”
江雨航的声音沉了几分,“真的不去浙大?”
炭火正旺,五花肉在铁网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激起一阵白烟。
慕君禾指尖夹着半截香烟,借着升腾的雾气,冲对面的人做了个鬼脸:“后悔?这有什么好后悔的。
江浙太偏了,我想离家近点,方便得很。”
江雨航没接话,只默默将几片土豆铺进烤盘,动作从容得有些刻意。
“你爸说你很有主见,”
他终于开口,声音混在烟火气里,“换做普通人家,早就把你绑去杭州,按着头跟浙大招生办签合同了。
能由着你这么任性,确实少见。”
慕君禾轻笑一声,眸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那你猜猜,我为什么非要留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江雨航握钳子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试探:“因为……是我?”
话音未落,慕君禾便嗤笑出声,眼神睥睨:“江同学,你的自信要是能分一点给学习,也不至于让我觉得可笑。
我是怕那边的菜难吃,水土不服。”
江雨航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夸张地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
我还真在考虑要不要也留在这边陪读。
要是你为了我才放弃浙大,那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还好,只是单纯的‘口味’问题。”
他说得漫不经心,尾音却拖得极长,带着几分暧昧的调笑。
“嗯哼?”
慕君禾眯起眼,那张向来清冷的俏脸上浮现出一丝错愕。
江雨航欣赏着她难得的慌乱,慢条斯理地补刀:“当然,我也不是那种愿意为了某人牺牲前途的人。
毕竟……我也吃不惯南方的饭菜。”
“江!雨!航!”
慕君禾耳根瞬间烧红,羞恼之下,趁他不备,纤手如闪电般探出,在他腰侧狠狠拧了一圈。
江雨航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她。
火光跳跃间,慕君禾白皙的颈项泛起一层诱人的粉色,被垂落的发丝半遮半掩,显得格外惹眼。
她越是想装作镇定,那抹绯红就越显得欲盖弥彰。
纯情少女的破防,总是如此容易。
江雨航低低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意彻底点燃了慕君禾的怒火。
她猛地凑近,压低声音威胁道:“你再敢废话,我就把你那天对李诗涵说的表白词公之于众!”
江雨航一愣:“我说什么了?”
之前慕君禾就提过此事,但他实在想不起来当晚的具体细节,只觉得荒谬。
见对方茫然的眼神,慕君禾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夺回了话语权:“第一句——‘蟑螂离不开厨房,而我被困在你身旁。
’”
周围几个正在吃东西的同学下意识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江雨航眼皮狂跳,脸色微僵。
慕君禾不为所动,继续字正腔圆地播报:“第二句——‘苍蝇飞不出粪坑,而你困住了我的一生。
’”
围观群众纷纷捂住嘴,肩膀颤抖。
江雨航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喉结滚动。
“最后一句——”
慕君禾眨了眨眼,语气无辜却致命,“‘我的人生就像永无止境的臭水沟,而你,就是沟里爬满的蛆,填满了我的一生。
’”
“够了!”
江雨航咬牙切齿地打断了她,伸手就要去捂她的嘴。
哄笑声如潮水般在营地炸开,江雨航的脸色瞬间铁青,羞愤交加让他几乎咬碎后槽牙。
“你们懂什么!我当初说的是‘吾爱有三,日月与卿’。”
他急得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试图做最后的挽尊,“日为朝,月为暮,卿为朝朝暮暮。
这是最极致的浪漫!我是想表达,我懂你那些不被世俗理解的坚持,愿意用余生去守护你的孤独……”
“呵。”
慕君禾只是轻蔑地勾了勾唇角,眼神凉薄得像是在看一个小丑:“你自己问问他们,是不是这个意思?”
江雨航僵硬地转过头,目光扫过周围那几张幸灾乐祸的脸。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那个刚才一起被拉来唱K的同班同学身上。
对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最终还是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弱弱地点了一下头:“……她说得没错。”
那一瞬间,江雨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记忆如潮水般倒灌,那个醉意朦胧的夜晚重新浮现。
那时候的他,酒精麻痹了理智,自以为深情款款的表白,原来在旁人眼里,根本就是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乌龙。
这恐怕要成为他高中生涯里,永远无法抹去的黑色笑话。
周围的嘲笑声更甚,像针一样扎在耳膜上。
当然,嘈杂的人声中也夹杂着几道压低声音的议论。
“这也太花心了吧?听说高考前李诗涵还跟他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转头就缠着慕君禾了。”
一个男生愤愤不平地瞪了江雨航一眼,语气里满是酸意,“真是好白菜让猪给拱了!”
“话不能这么说,江雨航那张脸确实能打,以前对李诗涵也不错,谁知道是李诗涵不识抬举。”
另一个声音反驳道,带着几分嫉妒。
“就是,要是换作是我,早就点头了。
再说了,江家那么有钱,跟着他有什么不好?”
青春期的荷尔蒙总是躁动不安,尤其是在有异性在场的场合,八卦的话题就像野火一样蔓延。
既然提到了李诗涵,江雨航心里也不免泛起一丝好奇,脱口问道:“对了,李诗涵怎么没来?”
这次露营活动不仅限于一班,其他班级的同学也有不少参与。
按照李诗涵那种喜欢凑热闹的性格,不可能缺席。
“她说不想玩这些,打算去那边摆摊试试手。”
刘浩森在一旁解释道,语气随意。
江雨航怔住了。
没想到,她真的去了。
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对她的刻意疏远,心底那股无名火突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失落与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