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航一脚踹在那人椅子背上,力道之大,直接让对方整个人扑在了街机屏幕上,发出“砰”
的一声闷响。
“你特么谁啊——”
那人勃然大怒,猛地回头,看清是江雨航那张冷脸后,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
他揉了揉屁股,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航哥?您怎么在这儿?”
一旁的慕君禾捂着嘴,肩膀微微颤抖,显然是被逗乐了。
江雨航无视了那个怂包,拉开椅子示意慕君禾坐下,随后冲着不远处的苏鹏喊道:“鹏子,给那哥们儿递包烟,算我的。”
解决完麻烦,江雨航才转过头,看着手里拿着摇杆却一脸茫然的慕君禾,没好气地问道:“怎么玩不了?”
“要投币才能玩。”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帮她塞进游戏币,选好游戏后,瞪了她一眼:“你刚才那是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呀?”
慕君禾眨巴着大眼睛,歪着头看他,那副无辜的样子简直能骗过任何人,“小禾不知道哦~”
“少装蒜!”
江雨航指着她,咬牙切齿道,“你是真想让他占便宜不成?”
街机厅幽暗的光线里,慕君禾眼尾弯弯,眸底漾着狡黠的笑意:“哎呀,你怕什么?我有‘护花使者’罩着呢。
再说了,这位置通风好,闷久了容易缺氧。”
江雨航嘴角抽搐,无奈地摇头。
这丫头分明是仗着他在场,才敢明目张胆地抢占先机。
他以前竟一直把她当成人畜无害的小白兔,如今看来,腹黑的属性藏得深着呢。
“那边那个玩的人多吗?”
她指尖轻点旁边的一台机器,屏幕上的像素小人正打得热闹。
江雨航瞥了一眼,那是《合金弹头2》。
这款今年刚出的大作,对他而言满是时代的尘埃味与怀旧滤镜。
画面精致,节奏明快,确实适合带这种新手小白体验一下射击游戏的 ** 。
“双人模式?”
慕君禾试探着问。
“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复,她顺势挽住江雨航的臂弯,轻轻晃了晃:“那就它了,快投币!”
随着硬币落入槽口的清脆声响,江雨航耐心地演示操作键位:移动、跳跃、开火。
起初,慕君禾手忙脚乱,还没怎么输出,三条命就瞬间蒸发。
然而,聪明人的学习曲线往往陡峭得惊人。
不过片刻摸索,她便掌握了怪物的攻击前摇,枪法愈发犀利。
江雨航原本还端着前辈架子指点江山,享受着“带妹”
的虚荣感,没过多久,画风突变。
他的角色频频阵亡,反倒成了需要慕君禾掩护的累赘。
“靠!你这手速开挂了吧?”
再次被小怪秒杀后,江雨航松开摇杆,长叹一声,不再浪费复活币。
承认自己是个拖油瓶,比游戏失败更让人破防。
为了平复即将飙升的血压,他习惯性地摸向口袋,想找支烟来镇定心神。
烟丝叼在唇间,手却在大腿两侧慌乱地摸索。
没了。
心头猛地一紧。
那是孟雅秀送的Zippo,意义非凡。
若是弄丢了,日后如何交代?
正当他急得满头大汗时,耳畔忽然响起金属翻盖弹开的脆响——“叮”
一抹温暖的橘黄火光骤然亮起,映亮了两人之间的空气。
江雨航低头,看见慕君禾单手擎着火机,另一只手稳稳地将火苗递到他唇边。
凑近那团火焰点燃烟草的瞬间,他侧头问道:“什么时候顺走的我的打火机?”
“嘴巴这么毒做什么?”
慕君禾翻了个白眼,语气却软得像棉花,“是你之前在廖记吃饭,聊完你舅舅那堆烂账后,随手忘在桌子上的。”
记忆回溯,江雨航恍然想起那段尴尬又沉重的对话,以及当时心不在焉的状态。
原来如此。
深吸一口烟雾,辛辣入喉,他却怔怔地盯着眼前这张精致的侧脸。
孟雅秀曾送他打火机,那是占有欲的象征;而此刻为他 ** 的女孩,却是另一种温柔。
无论男人年岁几何,这种被细微关怀包裹的时刻,总能轻易击穿心底最柔软的防线。
“眼神飘忽什么?我脸上长花了?”
慕君禾指尖轻挑,将那只金属打火机塞进江雨航掌心,随即转身重新聚焦于屏幕,指尖在按键上翻飞,仿佛刚才的暧昧插曲从未发生。
江雨航低头摩挲着温热的机身上残留的余温,目光深邃。
“刚才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这打火机来历不凡吧?收好点,再弄丢了我可不会替你收拾烂摊子。”
话语间透着几分调侃,却并未深究。
慕君禾心知肚明,若是追问 sender 是谁,或是怀疑这是否来自某位异性知己,便显得太过不识大体。
她默契地选择了沉默,任由这份心照不宣的秘密在空气中发酵。
一支烟燃尽,烟蒂被随手按灭。
江雨航指节间夹着一只精致的卡地亚表盒,沉甸甸的质感压得他心头微沉。
该如何开口送出这份回礼?无论是慕君禾还是墨染秋,这份恩情他都铭记于心。
尤其是前世,若非慕君禾力排众议撤案,他早已在牢狱中蹉跎数年光阴。
这份感激,重若千钧。
他的视线久久未能从少女身上移开,那份专注让慕君禾感到一丝莫名的局促。
“不打了。”
她伸了个懒腰,舒展筋骨间,衣摆微微上提,勾勒出少女特有的纤细腰线。
她拿起手边的Ad钙奶猛灌一口,喉间滚动,缓解着紧张的情绪,“谢了,今天玩得挺尽兴。”
话音未落,江雨航刚想打破沉默,慕君禾却已抢先一步。
她从背包深处掏出一个装帧精美的册子,递了过去。
“这是?”
江雨航一愣。
册子由透明的相片封塑膜层层装订而成。
透过薄膜,每一页都封存着一片拇指大小的竹叶标本。
色彩从初生的嫩青,过渡到浓郁的墨绿,再到斑驳陆离,直至最后的枯黄焦褐。
岁月的痕迹被凝固在这一方寸之间。
“毕业赠礼罢了,山水有相逢,或许日后难聚。”
慕君禾歪着头,那双明亮的眸子眨了眨,笑意盈盈,“送君竹,我可是耗费了不少心思准备的!”
看到对方欲言又止的样子,江雨航心头一动:“手藏在背后做什么?也有礼物给我?拿出来看看。”
“看来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江雨航苦笑着摇摇头,正好愁着如何开启话题,顺势将那枚卡地亚表盒取出,“pasha系列,我觉得很适合你,希望你会喜欢。”
“江大少出手阔绰,却未必用心。
我这份礼物,可是整整筹备了六年。”
慕君禾嘴上虽带着几分嫌弃,眼底却藏着欢喜。
她接过表盒,掀开盖子,一枚外圆内方、周圈镶钻的女表静静躺在丝绒衬里上。
“很贵重吧?确实精致,快帮我戴上。”
“不算太贵,只要你不嫌弃就好。”
江雨航握住那只柔软温热的手腕,动作轻柔地将表扣固定。
与墨染秋那双因劳作而布满薄茧的手不同,慕君禾的手细腻如脂,温暖如玉。
米白色的表盘映衬着她皓白的肌肤,宛如白玉之上点缀银饰珠宝,流光溢彩。
江雨航下意识多停留了片刻,想要将这画面深深烙印。
“还没摸够?”
慕君禾猛地抽回手,故作凶狠地龇了龇牙,“我送的礼物你可要保管好了,要是弄丢或损坏,我可饶不了你!”
江雨航无奈一笑,接过了那本竹叶册子。
翻开一看,共计二十四页,每一页一片竹叶,从嫩绿到枯黄,完美复刻了一整年的时光流转。
江雨航的目光在那几片翠绿的竹叶上停留了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叶脉。
“这是初中校门口那棵竹子上的?”
他试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慕君禾没直接回答,只是俏皮地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你猜?”
这一问,仿佛一把钥匙,瞬间拧开了江雨航尘封的记忆闸门。
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碎片开始重组,拼凑出一段青涩而明亮的旧时光——初一那年,班里转来了一个瘦弱的外地女孩。
在那个被校外混混围堵的黄昏,是他挺身而出解了围,而那丛观赏竹,就静静立在角落,见证了那场无声的保护。
这本册子一共二十四页,整齐地划分为六组,每组四片叶子,如同六个季节的轮回。
它不仅仅是一本简单的纪念册,更是一份长达六年的、少女怀春的隐秘档案。
江雨航的心猛地收紧,前世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上一世慕君禾会毫不犹豫地撤销了对他的指控;他也瞬间读懂了扉页上那句未署名的留言究竟指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