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百利押厚重的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
店内老板是个精明的老广,一口粤语夹着几分讨好,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便热情地将苏鹏引向柜台:“靓仔,睇下呢只劳力士黑水鬼?有金有钻,有进有赚,寓意好得很!”
那只表盘镶嵌着黑玛瑙的特殊款LN静静躺在丝绒托盘上,在射灯下折射出幽深的光泽。
内地三十万的公价在这里虽然也要二十万上下,但对于刚赢了一笔不小数目的人来说,并非不能接受。
江雨航原本对此兴致缺缺。
他更偏爱低调内敛的风格,这种满身金光闪闪的款式显得过于张扬,与他清冷疏离的气质格格不入。
然而,脑海中闪过那只被自己失手砸碎的Air King,他的脚步终究还是停了下来。
“保真?”
江雨航指尖轻触表壳,触感冰凉细腻。
“放心啦!”
老板拍着胸脯保证,语气笃定,“二叔公亲自把关验过的货,我百利押的招牌就在这儿,岂敢卖假货坏了名声?”
见江雨航没有立刻反驳,老板眼珠一转,计算器按键噼啪作响,报出了一个令人心跳加速的数字:“十二万八,给个友情价。”
江雨航并未言语,只是仔细端详着腕表。
成色确实不错,不足九新的瑕疵仅体现在表盖背面极细微的磨损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就在老板以为即将成交,准备继续降价施压时,江雨航却突然开口:“我要了。”
不到大陆公价四折拿下这只准新品的黑水鬼,这笔买卖做得漂亮。
他将手表随手抛给身后的苏鹏,后者手忙脚乱地接住,小心翼翼地戴在手腕上,对着灯光反复端详,眼中满是痴迷。
扫视了一圈店内琳琅满目的抵押物,苏鹏发现这里俨然成了名表的集散地。
超过半数的抵押品都是劳力士这类硬通货,剩下的则是欧米茄等品牌,尽显江湖气息。
江雨航本打算再寻一只心仪之物,目光流转间,却在角落的玻璃柜里捕捉到一抹亮色。
那是一只百达翡丽5070J。
“识货。”
老板见状,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取出这块今年年初才发布的新款,“公价五十八万,全球限量两百多只,别家可没这货源。”
他将手表递到江雨航手中,手指飞快地敲击着计算器:“看你买了两只表,又是行家,三十万,这已是底价。”
折合五万多美金,近乎半价。
对于江雨航而言,这不仅是一次消费,更是一种对价值的精准收割。
“能收美金?”
“当然可以。”
老板爽快点头。
江雨航掏出信用卡,刷卡、签字、拿走,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留下苏鹏在一旁目瞪口呆,看着老板躬身送客,那句“唔该两位,下次再来”
在空旷的店里回荡,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行李箱拉链合上的脆响在寂静的酒店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雨航指尖微颤,最后检查了一遍四周,确认那两道如影随形的视线并未出现后,才长舒一口气。
他拎起沉甸甸的箱子,转头看向同样紧绷着神经的苏鹏:“别睡了,现在就走。
天亮前必须离开澳市,六点前务必抵达珠海。”
怀璧其罪的道理谁都懂。
手里攥着这笔来路不正却数额惊人的巨款,在这灯红酒绿的澳门根本睡不安稳。
趁着世界杯的热度还没完全退散,人流混杂,才是最好的掩护。
两个小时后,两人像两只谨慎的老鼠,频繁换乘出租车,在澳门错综复杂的街巷中兜兜转转,甩掉了所有可能的尾巴。
通过拱北口岸时,海关人员目光扫过他们腕间闪烁的名表——那是用部分资金购入的“护身符”
尽管有逃税之嫌,但这层光鲜亮丽的伪装足以让他们顺顺利利通关。
刚出关,江雨航便拉着苏鹏直奔码头。
船票早已买好,目的地:深圳。
次日清晨,当渡轮靠岸,鹏城扑面而来的气息让江雨航有些恍惚。
此时的深圳,早已褪去八十年代初那个小渔村的青涩模样。
放眼望去,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即便仍有零星的城中村点缀其间,但那种蓬勃向上、甚至带着些许狂野的生长力,已不输于任何一线都市。
改革开放十九载,这片土地创造了奇迹。
从边陲小镇到全国性经济中心,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坐在麦当劳暖黄色的灯光下,江雨航透过玻璃窗,望向远处那片波光粼粼的海湾。
此刻,这里还是一片荒芜或正在建设中的工地,没有后来那座标志性的腾讯大楼,也没有那个即将站在风口浪尖的男人。
“看那边。”
江雨航手中的麦满分似乎都失去了滋味,他的眼神穿透岁月迷雾,定格在那个方向,“以后,全国首富就会在那里崛起。”
苏鹏嘴里塞满了猪柳,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眼神里写满了怀疑。
在他眼里,江雨航这纯属是吃饱了撑的幻想。
吹牛谁不会?难道你还能掐指一算,预知未来不成?这一年,小马哥还在为创业资金发愁,南山区也空空荡荡。
与其在这儿画大饼,不如多吃两口这种在当时极具象征意义的西式快餐,回去也能当谈资炫耀一番。
对于苏鹏这副只认眼前利益的直男心态,江雨航没好气地把剩下的早餐推到他面前:“就知道吃!跟你谈点远大的理想,你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那股刚刚涌起的豪情壮志,瞬间被现实的重击浇灭。
江雨航心中暗骂一句:死脑筋,真无趣。
店内舒缓的音乐流淌,困意如潮水般袭来。
江雨航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就在他意识模糊的瞬间,一道小小的黑影突然从邻座扑了过来。
紧接着,一声清脆稚嫩的童音在耳边炸响,伴随着一双紧紧抱住他大腿的小手:
“爸爸!”
十八岁的江雨航此刻正对着空气发呆,脑子里只回荡着一个荒谬的念头:我连女朋友都没谈过,怎么莫名其妙就升级当爹了?
他垂下眼帘,视线落在怀中那团粉白相间的小身影上。
那是个像瓷娃娃般精致的小女孩,身上穿着 ** 边的公主裙。
在这个流行双马尾的年代,她顶着一头为了方便活动而随意挽起的丸子头,脸颊因为哭泣泛着诱人的樱桃红,肉嘟嘟的质感让人心生怜爱。
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对幼崽无法抗拒的喜爱瞬间涌上心头。
江雨航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臂,将小姑娘稳稳揽入膝头。
“小家伙,受委屈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魔力。
虽然前世孤身一人,但哄小孩这项技能似乎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里。
一只手轻柔地揉捏着小女孩挺翘的小鼻尖,另一只手有节奏地轻拍着她的后背。
“妈妈……不要囡囡了……”
小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含糊不清的呜咽声里透着满满的委屈。
原来是宝妈暂时离开去取餐,导致小朋友走散迷路了。
一旁的苏鹏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在他印象中,自家这位航哥平日里雷厉风行,如今看着这副温柔似水、老少通吃的模样,简直颠覆认知。
这反差萌未免也太强了吧?
听到怀里的人一口一个“爸爸”
,苏鹏终于没忍住,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航哥,老实交代,这娃哪来的?不会是拐卖儿童吧?”
“滚蛋,赶紧去给我点份儿童套餐!”
江雨航一脚踹过去,随即转头看向怀中的小团子,眼神柔和得能滴出水来,“饿不饿?哥哥喂你吃好吃的。”
“嗯……饿了,要爸爸喂。”
小囡囡揉了揉哭红的眼睛,乖巧地点点头。
江雨航舀起一勺瘦肉粥,先是用嘴轻轻吹凉,又小心翼翼地抿在唇边试温,确认温度适宜后,才缓缓送入孩子口中。
喂食的过程繁琐却温馨。
没过多久,小姑娘的嘴角沾满了米粒和汤汁。
江雨航也不恼,抽出一张纸巾,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干净,顺手拿起一根蘸满蜂蜜的薯条递到她嘴边。
“尝尝这个,甜不甜?”
得到美味的小囡囡眼睛亮晶晶的,挥舞着小手欢呼:“好吃!喜欢爸爸!”
那纯真的笑容如同阳光穿透阴霾,让江雨航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击中。
此时,苏鹏端着儿童餐折返,目睹了这一幕。
他脚步一顿,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令人细思极恐的念头——淦!航哥这么热衷于带娃,该不会是有强烈的生育欲望,或者早就暗戳戳想搞大姑娘肚子了吧?毕竟他才十八岁,荷尔蒙旺盛得很,万一真把人家怀上了,回头家长不同意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