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几乎要凝结成霜。
任文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声音冷冽如冰:“江同学,这就是你们每天入口的食物?”
江雨航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学生食堂如此。
至于教师食堂,菜品一致。
但校领导的专属餐食……”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恐怕另有安排。”
任文丽心中冷笑。
难怪学生们宁愿去吃校外小摊的劣质食物,也不愿踏入校门半步。
老师们虽同锅吃饭,但毕竟自由,随时可离校外解决温饱。
唯有这帮身居高位的校领导,享用着截然不同的待遇,享受着权钱交易带来的美味。
“胡市长!”
任文丽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是咱们市最顶尖的高中!居然拿这种东西糊弄孩子?食品安全的底线在哪里?!”
胡进取黑着脸,眼神锐利如刀:“立即取样送检!封存所有采购记录!另外——”
他瞥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几人,“彻查其中涉及的利益输送问题!”
听到“利益输送”
四个字,那几位大腹便便的校领导浑身剧颤,眼中的最后一点希冀彻底熄灭。
不管上面如何调查,作为第一责任人,他们的仕途乃至人生,已然定格在今天的耻辱柱上。
自从这两位主管教育的大佬踏入食堂的那一刻,结局便已注定。
短暂的沉默后,任文丽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重新锁定江雨航,问道:“今日之事,校方是否进行了威胁或打压?”
话音未落,身旁的刘浩森便急不可耐地插话,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
广播里那刺耳的电流声似乎还回荡在耳畔,教导主任与两位校长的声音如同催命符般,字字诛心。
他们公然宣称要直接注销几个带头学生的学籍,更以档案污点相要挟,试图用行政权力压垮少年的脊梁。
“全校都听见了!不信你去问低年级的学弟学妹!”
“千真万确,这就是他们的原话!”
任文丽听罢,身躯猛地一颤,怒火瞬间点燃了她眼中的寒意。
她死死盯着面前的校领导,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杨纪辉,好一个校长!面对如此严重的校园事故,你不去解决问题,反倒一味打压学生?你们这身制服,真是穿到了狗身上!枉为我市名校的领导者!”
话音未落,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的激荡,转头看向江雨航,语气不容置疑:“江同学,带我们去会议室。
对于这种不作为、乱作为的行为,我们必须现场问责。”
江雨航心中了然,这是典型的“大事化小,小事开大会”
的前奏。
他不动声色地侧身引路,步伐沉稳。
走出食堂的那一刻,阳光正好。
江雨航余光瞥见慕君禾正指挥着墨染秋等人,将一瓶瓶矿泉水整齐地码放在警务人员身边。
那一刻,他在心底无声地比了个大拇指——干得漂亮。
待几位领导进入会议室后,江雨航迅速退出,转身走向人群中心。
他凑到慕君禾身边,压低声音问道:“谁想到的这招招待细节?”
慕君禾俏皮地眨了眨眼,眉梢眼角尽是求表扬的神色。
江雨航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慕大校花果然心思细腻,考虑周全。”
慕君禾轻哼一声,白了他一眼:“少来这套,谁跟你是一伙的。
比起你,我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谦虚过头就是骄傲咯。”
江雨航笑了笑,顺手抄起几瓶矿泉水,转身折返。
敲开会议室厚重的木门,江雨航充分利用了自己年纪小的优势,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逊与歉意:“各位领导一路辛苦了。”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他将水轻轻放在桌上,声音略带羞涩却真诚无比:“实在抱歉,学校情况特殊,我们一时没备齐茶叶,只能拿些矿泉水润润嗓子。
各位喉干舌燥,请务必保重身体。”
几位领导对视一眼,原本紧绷的面部线条柔和了几分。
从市一中火急火燎赶来,又在户外扯着嗓子训话许久,此刻确实口干舌燥。
这一瓶瓶看似普通的水,却像是一剂润滑剂,悄然拉近了心理距离,好感度直线飙升。
胡进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间缓解了片刻焦灼。
他放下瓶子,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江同学,”
胡进取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地说道,“虽然你们今天的初衷是为了正义,站在道理这边,但方式方法仍有欠妥之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年轻人:“替师母出头,讲究情义,这一点为师并不反对。
但是,冲动是魔鬼。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种行为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
“高三的学生中午放假回家了,可低年级的同学下午还要上课,食堂是他们唯一的就餐场所。
你们砸了食堂,那些学弟学妹吃什么?这一课,你们真的读懂了吗?”
风暴虽暂缓,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江雨航端着水杯,指尖微凉。
他在等。
等一场暴风雨后的宁静,或者说,等几位领导撕下客套面具后的敲打。
作为高三学生会的核心人物,这次“事件”
闹得沸沸扬扬。
若此时无人开口指责,那便意味着在那些大人物心里,他所谓的“组织能力”
早已透支了信任;反之,若有人主动提及,哪怕是看似温和的提醒,也代表了一种接纳与看重。
这才是成年人的世界:批评不是目的,提点才是。
他深吸一口气,眉宇间的少年意气收敛了几分,换上一副沉稳而诚恳的面容。
“胡市长,各位领导。”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会议室略显凝重的空气。
“首先,我要为年轻气盛带来的混乱道歉。
闯下这样的祸端,我难辞其咎。”
这是姿态。
前世二十多年的阅历告诉他,面对位高权重者,态度端正永远是第一张入场券。
几位领导交换了一下眼神,目光如炬,在他身上打量,却没有立刻接话。
这种沉默,比责骂更让人心悸。
江雨航没有退缩,继续说道:“此次 ** 的后果,我个人愿承担主要责任。
但请诸位明白,学生群体人微言轻,除了以这种方式表达诉求,我们别无选择。”
接着,他抛出了关键的缓冲带:“当然,我也清楚事态严重性。
经过班委会议慎重考虑,我们没有拉低年级的学弟学妹下水,将影响控制在了最小范围。”
这番话一出,几位领导的眉头微微舒展。
“你考虑得还算周全。”
任文丽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但终究还是稚嫩了些。”
紧接着,她给出了最让江雨航意外的答案:“至于午餐问题,教育局已协调附近几家优质餐馆,中午会准时将盒饭送至学校。
绝不会让学生们饿着肚子上课。”
话音未落,她又补了一刀,也是最后一击:“至于损坏的公物,以及今日产生的额外费用,校方会走正常流程处理,不需要个人赔偿。
这是学校的责任,与你无关。”
江雨航心中一凛,随即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格局。
先给台阶,再担责任,最后彻底卸下包袱。
他原本准备的一肚子“掏腰包”
、“私了”
的说辞,瞬间显得多余且幼稚。
这几位领导不仅看破了他的应对策略,甚至比他想的还要周到——既维护了学生的权益,又保全了他的面子,更彰显了官方的担当。
谁还没有个热血沸腾的时候?
胡市长笑着拍了拍江雨航的肩膀,力道不重,却透着几分长辈对后辈的期许:“年轻人嘛,敢想敢做是好事。
你有能力,有担当,这点我们看在眼里。
下次遇事,多想想后果,少一点冲动,路才能走得长远。”
江雨航抬起头,眼眶微热,重重地点头:“谢谢领导教诲,我记住了。”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赢了。
胡进取目光微凝,在那张年轻的脸庞上细细打量,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江同学,看你眉眼间的神韵,总觉得有些眼熟。
令尊……该不会就是那位名满全城的江建华先生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面对几位身居要职的大佬,江雨航并未遮掩,嘴角勾起一抹坦荡的笑意:“不错,家父正是江建华。”
既然话已挑明,那层窗户纸便再也捅不破。
此前对方还故作姿态地否认背景,此刻却集体现身,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看来这几位是奉命来替他收拾残局、铺平道路的。
这也侧面印证了这位“江首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