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里的气氛暂时缓和下来了。丧彪和魔君退回了果园区域不再乱窜，九尾狐带着蟾蜍和泥鳅也慢慢从灵泉那边探出了头。
柳飘飘坐在石凳上拧着眉想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得找外援问问对策。她朝灵泉方向招了招手：泥鳅，你过来一下。
泥鳅本来正盘在蟾蜍背上眯着眼打盹，听到柳飘飘喊它名字的时候猛地睁开眼，整个身体条件反射地绷紧了一瞬，像是一根被拉满的弦。
它犹豫了两秒，确认丧彪确实不在附近，才慢吞吞地从蟾蜍背上滑下来，贴着草皮游到了柳飘飘脚边，仰起那颗小小的蛇形脑袋看着她。
老大，啥事？
柳飘飘蹲下来平视泥鳅，语气认真：外面有那种龙卷风怪。一个个的，能分裂。打了一雷下去，一道分成两道，越劈越多。我们躲不过去，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泥鳅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整条身体都僵住了：啥？龙卷风怪？
对，就是那种旋转的巨型气柱，外面裹着一层砂石壳，会动会追人。之前外面的战场上有七八头在互相打，最大那头已经把我们那片区域全部占了。
九尾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九条尾巴在后面拖成一排，像一把正在移动的白色扇子。
它蹲在柳飘飘另一侧，听完描述之后整张脸上浮现出一种你莫不是在逗我的表情：这年头连龙卷风都成精了吗？还有天理吗？
蟾蜍也蹦了过来，蹲在泥鳅旁边，两只鼓鼓的眼睛眨巴了两下：我没见过。我在魔界混的时候没见过风还能成精的。
泥鳅仰头看着柳飘飘：啥样的？你形容一下我听听。
柳飘飘想了想，站起来朝空间出口的方向走去。
她走出空间的时候外面的风声已经比之前小了很多，但那头巨型沙兽还在远处游荡着，只不过已经远离了他们之前的位置，正背对着他们的方向在缓慢移动。
柳飘飘快速掏出摄像机对准那头巨兽拍了一段视频，然后缩回了空间，把入口合拢。
她把摄像机拿到泥鳅面前，倒回刚才拍摄的画面，屏幕上是那头巨型沙兽正在缓慢移动的远景，砂石外壳的纹理和内部旋转的能量核心隐约可见。
泥鳅整条身体贴在摄像机屏幕上看了好几秒，竖瞳放大了又收缩，收缩了又放大。
然后它猛地往后仰了一下头，整条身体从尾巴尖到头顶的鳞片都炸开了一圈：这不是龙卷风怪！这是沙龙的喷嚏啊！
柳飘飘眉头皱起来：沙龙？什么沙龙？
沙龙！魔界沙漠区域的一种巨大生物，常年沉睡在地底深处，偶尔醒来打个喷嚏就会从鼻孔里喷出巨大的旋转气流。你们看到的那个玩意儿——泥鳅用尾巴尖指了指屏幕上的画面，——就是沙龙打喷嚏之后形成的旋转气团自己演化出来的，属于沙龙呼吸的残留物，它本身没有独立的意识，是沙龙体内的能量在空气中短暂成型的形态而已。
九尾狐也凑过来看了屏幕一眼，尾巴动了动：怪不得你越劈它越分裂。那是能量残留物，你给它外力它当然会分散成更小单位重新排列组合。就跟往一滩水里砸石头，水花会溅开成无数小水珠一样。
柳飘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这局怎么破？总不能在空间里躲一辈子吧。
泥鳅的身体盘成了一个圈，像是在认真思考战术。
它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其实很简单但你们可能没想到的笃定：我是不行，不过你们可以拿些水果，还有你那个灵泉水，给它，保证它不找你麻烦。
给谁？沙龙？
给那个打喷嚏之后留在外面的气团啊。泥鳅说，残存的气团本质上还是沙龙的能量延伸，它会顺着气味感知方向。水果的气味、灵泉水的气味在魔界都属于高级能量源，它闻到了就会往那个方向凑，你们放一堆在地上，它凑过去吸收的时候你们就可以从侧面溜过去了。
柳飘飘消化了一下这套理论：你是说……收买它？
也可以这么说。泥鳅甩了甩尾巴，沙龙的喷嚏跟你平时认识的那些攻击性魔物不一样，它没有主动攻击的意图，就是单纯地想吸收能量维持自身存在。你们给它喂饱了，它自然不会把你们当目标。
小魔王一直在旁边听着，听到两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但紧接着又皱起了眉头，转头看向柳飘飘，语气带着一丝小失望：那还能愉快地玩耍吗？
魔君站在果园那边也听到了，带着一种这崽子怎么还没够的表情接了一句：你还玩上瘾了？外面那龙卷风怪是能吃还是能骑？你玩得这么起劲？
小魔王猛地转过头瞪着魔君，暗红色的眼睛微微泛了赤色，两枚角尖同时亮了，嘴角往下一压，两排细密的小尖牙龇了出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压得极低的威胁性呜声：哼！我就玩！
他龇牙的瞬间整片果园的空气都微微震荡了一下，小魔王身周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虽然不强，但那种纯粹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压迫感让魔君后脖颈的汗毛齐刷刷地竖了起来。
魔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然后迅速侧身躲到了丧彪身后，从它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用一种我怂了我认了但你别过来的语气开口了：亲爱的，它们威胁我！你看看那个小崽子，他——他龇我——
丧彪被魔君拽住身后皮毛当盾牌，整只兽的耳朵都不太自在地动了动，尾巴甩了甩但没有把他推开。
它偏头看了一眼小魔王龇牙的样子，又看了一眼柳飘飘和顾烨的表情，用一种这我管不了的语气说了一句：你自己惹的祸，自己兜着。
魔君从丧彪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我这不是在躲吗！
柳飘飘站在旁边看了全程，然后偏过头看了顾烨一眼。
顾烨也正好在看她，两个人之间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流。吃瓜。
柳飘飘的嘴角微微压了一下又松开，目光重新落到小魔王身上，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抬手轻轻按了一下他头顶那两枚正在发亮的角尖：行了，别龇了。人家也没真要跟你吵。你那一龇，人家吓得老命都快没了。
小魔王的角尖在柳飘飘的手掌下面慢慢暗了下去。他的嘴唇抿了抿，把露出来的小尖牙收了回去，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带着一丝他先惹我的的倔强。
魔君从丧彪身后确认小魔王已经收了气势之后，这才慢慢探出整个身体，但依然保持着一个随时能再躲回去的距离。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嘴里还在小声嘀咕：这小崽子脾气怎么这么爆……
玄鳞靠在旁边的树干上，全程目睹了魔君躲到丧彪身后到小魔王收势的全过程。
她终于开口了，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微妙的不赞同：你还敢凶它？你这老命还能保得住几回？它可是小魔王，刚才龇你那一下真要是全力的话，你剩下那零点一成的修为也悬。
魔君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有反驳的立场。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用一种我认了的语气说：行行行，我错了，不该跟它大小声。小祖宗你厉害行了吧？
小魔王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但没有再龇牙。
柳飘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重新把目光投向泥鳅：你说的那个办法，具体怎么操作？水果放哪？灵泉水放多少？那玩意儿要是不吃这一套怎么办？
泥鳅盘在地上仰头看着她：先拿一筐水果，放到你们要经过的路线侧面大约三十丈的位置，然后把灵泉水洒一点在水果上面当引子。那东西对灵泉水的感知比水果敏锐得多，洒上之后它闻到气味一定会过去。你们趁着它吃水果的时候快速通过就行，别停留别回头看。
它吃水果的时候不会攻击我们？
不会。泥鳅斩钉截铁地说，它进食的时候注意力会被全部吸引到能量源上，感知范围会收缩到当时那个位置附近，你们只要不踩到它身上，它根本不会注意到你们。
顾烨在旁边听完了全程，此时开口补充了一个细节问题：那如果它吃完了水果之后继续追我们呢？
泥鳅想了想：那你们就再放一筐。多放几次，把它引到离你们前进路线越来越远的方向上就行了。它吃饱了之后会原地休眠等待重新融入地底，不会再追着你们跑。
柳飘飘点了点头，然后偏头看向顾烨，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换了一次，像是在无声地确认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柳飘飘转向泥鳅：行，这办法我试试。等我们出去之后你就在空间里待着别乱跑。
泥鳅缩了缩脖子：我本来也没打算乱跑。外面那东西比我大太多了，我才不出去送死。
柳飘飘站起来，朝着果园那边走了几步。
果园的树上还挂着不少成熟的果实，她快速采摘了一批，装进一个干净的编织筐里，又把一壶灵泉水放在筐边备好。
她掂了掂筐的重量，大约有十几斤，水果的清香和灵泉水的气息混在一起，散发出一种在魔界环境中格外突兀的、带着鲜明生命力的能量气息。
小魔王站在她旁边看着她装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小声说了一句：我也要去。
柳飘飘低头看了他一眼：外面可能有危险。
小魔王挺了挺胸：我能打。
柳飘飘看着他那个我能打的表情，又看了看他头顶那两枚角尖上残余的微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行吧。但你得跟着我走，不能自己乱跑。
小魔王用力点了点头。
丧彪在旁边蹲着看完了柳飘飘装筐的全过程，尾巴缓慢地摇了摇，开口说了一句：你们出去的时候我打头阵，万一那东西不按套路出牌，我至少能挡一下。
魔君立刻跟了一句：那我在你后面给你殿后。
丧彪偏头看了他一眼，这一次没有反驳。
玄鳞从树干旁边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我走最后。
柳飘飘看了看围过来的这些人——丧彪在前、魔君紧随、玄鳞殿后、小魔王跟在身边、顾烨在另一侧。她拎着那筐水果和灵泉水壶站在空间入口处，深吸了一口气。
行。全员出动。目标，穿过沙龙打喷嚏的区域，到对面去。
她抬手打开了空间入口。
外面的风已经比之前小了很多，远处那头巨型沙兽依然在地平线附近缓缓游荡着，速度不快，但体型依然遮天蔽日。
柳飘飘拎着那筐水果，按照泥鳅说的方向，朝着前进路线的侧面大约三十丈的位置走了过去，把那筐散发着浓郁灵泉水气息的水果放在了地上，然后快速退回了队伍中间。
几息之后，那头巨型沙兽的移动方向开始出现变化。
它的头部微微调转了一个角度，像是正在空气中捕捉着某种飘散过来的气味。它缓慢地、带着迟疑感地朝着那筐水果的方向移动了过去，砂石外壳在移动中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柳飘飘看着它转向的方向，嘴唇几乎不动地低声说了一句：
队伍开始快速沿着原定路线向前移动。
丧彪在前面领头，步伐敏捷无声，魔君紧随其后，柳飘飘和顾烨并排带着小魔王走在中间，玄鳞在最后面保持警戒。
那头巨型沙兽正在俯首靠近那筐水果，砂石外壳的头部缓缓低垂下来，像是正在确认那团气味的来源。它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了那筐散发着浓郁灵泉水气息的水果上，对侧面正在快速通过的队伍没有产生任何反应。
队伍在安静而高效的行进中持续向前移动着。身后的那头巨兽依然埋首在水果筐的位置没有抬头看他们一眼，像是完全沉浸在了那团诱人的能量气息之中。
柳飘飘走了大约两刻钟之后才放慢了脚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已经看不到那道巨型轮廓了。远处的天边只有灰蒙蒙的地平线，风势也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的水平。
她站在地面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方逐渐展开的新地形——一片灰褐色和深绿色交织的丘陵地带正在视野尽头缓缓铺展开来。
过去了。她说着，把手伸到顾烨旁边，手指张开碰了碰他的指尖，总算过了。
顾烨的指尖回碰了她一下，然后收回去。两人没有多说什么，但步伐之间那种压在心里的共同松弛感，他们都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