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深海,黑得像浸透了浓墨,伸手不见五指。
货船的应急灯在浓稠的海雾里,散发出一圈昏黄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甲板一小块区域,像几朵快要燃尽的橘色小花,在寒风里摇摇欲坠。
柴油机依旧低沉轰鸣,船身随着海浪缓缓起伏,摇晃幅度不大,带着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节奏。绝大多数人早已陷入熟睡,只剩几个守夜的年轻人缩在船头,压低声音闲聊着,驱散深夜的困意。
柳飘飘毫无睡意。
她盘腿坐在船尾甲板,双目紧闭,精神力凝聚成一束锐不可当的尖针,径直扎入漆黑的深海。经过白天一下午的持续练习,她的感知范围又悄悄拓宽了几米,增幅虽微,却让她格外上瘾,这种稳步变强的踏实感,在末世里难得又珍贵。
不远处,以西结也在咬牙坚持练习。他同样盘腿坐着,精神力凝成那根标志性的歪扭细针,笨拙地在海里试探,锁定鱼群、追踪洋流,进步缓慢却从未间断。
变异鲸安静浮在船尾海面,庞大的背脊稳稳露出水面,尾鳍偶尔慢悠悠甩动一下。它今天已经享受过雷电SpA,本该沉入深海觅食,却依旧守在货船旁,懒洋洋漂着,像个尽职的保镖。
柳飘飘的精神力正深入水下几十米,静静观察一群色彩斑斓的石斑鱼,忽然,海面传来一阵剧烈异动!
原本安静漂浮的鲸鱼,猛地一头扎入深海!
不是往日悠闲的下潜,而是带着极致警惕的俯冲,巨大的尾鳍高高翘起,狠狠拍在水面,溅起数米高的水花,紧接着,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向货船船尾!
“咚——!”
剧烈的撞击让整艘船猛地一晃,船身骤然倾斜。
柳飘飘瞬间睁眼,单手撑住甲板,才勉强稳住身形;一旁的以西结直接被晃翻在地,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的铁皮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船头守夜的年轻人东倒西歪,有人直接摔在甲板上,有人死死攥住栏杆,脸色发白。
鲸鱼没有停下,紧接着又是一记更猛烈的撞击!
货船倾斜得更厉害,甲板上堆叠的集装箱不受控制地滑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听得人心头发紧。冰冷的海水顺着船沿泼洒上来,浇了柳飘飘满身冰凉。
撞击间隙,鲸鱼猛地探出水面,张开巨嘴发出一声低沉急促的长鸣,随即喷出一股巨大的水柱,水柱在夜空中炸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白花。
它在拼命示警!
柳飘飘立刻扑到栏杆边,俯身望向漆黑海面,同时将感知力毫无保留地狠狠扎入深海!
穿透黑暗、穿透海水,在船底下方几十米处,无数道庞大的身影,瞬间映入她的感知!
体型庞大、线条流畅、游动速度快得惊人,像一枚枚蓄势待发的深海鱼雷!
“卧槽——是鲨鱼!”
不是零星几条,而是一整群!
最大的个体身长足有五六米,最小的也超过两三米,灰白色的腹部,深灰色的脊背,成群结队,密密麻麻,至少上百条,整齐环绕在货船四周,像一支训练有素的猎杀军团。
柳飘飘低头看向依旧紧张不安的鲸鱼,快速挥手大喊:“你赶紧往远了跑!打不过就别硬扛!”
鲸鱼似乎听懂了,尾巴狠狠一甩,庞大身躯瞬间窜出数百米,停在远处海面,探出脑袋,委屈巴巴地回头望着货船,不敢靠近。
柳飘飘没时间安抚它。
海面之上,一道道锋利的背鳍破水而出,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把把泛着冷光的黑色尖刀,绕着货船快速游动。它们没有直接撞击船体,也没有疯狂撕咬,只是一圈圈反复巡弋,像在耐心等待,等待有人落水,等待攻击的最佳时机。
“怎么回事?!”
顾烨猛地从驾驶室冲出来,手里紧握着上膛的步枪,眼神锐利如鹰,瞬间扫过混乱的甲板。
柳飘飘抬手指向海面那些此起彼伏的背鳍,语气凝重:“鲨鱼,一大群,上百条。”
顾烨脸色骤然绷紧,呼吸一沉:“数量这么多?”
“精神力扫不全,水太深,它们游动太快。”柳飘飘眉头紧锁,“领头的那条体型极大,很聪明,带着整个鲨群行动。”
顾烨深吸一口气,立刻对着被惊醒、陷入慌乱的人群厉声大喊:“所有人立刻回舱!靠近栏杆的全部退后!绝对不要伸手碰海水!千万别掉下去!一旦落水,没人能救!”
甲板上瞬间乱作一团。孩子们被大人死死搂在怀里,吓得不敢出声;女人们蜷缩在集装箱后方,瑟瑟发抖;男人们纷纷抓起手边的枪、木棍、鱼叉,紧紧守在栏杆内侧,眼神警惕。
平头哥被剧烈震动从空间里晃出来,落地瞬间浑身炸毛,冲着海面疯狂龇牙低吼,凶悍十足;绿藤从柳飘飘手腕上绷紧,藤蔓尖直直竖起,浑身紧绷,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柳飘飘站在船尾,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盯着海面。
她没有贸然动手,而是将精神力凝聚成一束极细的针,精准沉入深海,牢牢锁定了鲨群最前方的那头巨鲨。
这条领头的头鱼,身长接近七米,皮肤粗糙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疤,一看就是常年厮杀、经验丰富的霸主。整个鲨群以它为核心,阵型规整,进退有序。
动物的意识远比人类简单。丧尸只有进食本能,鲸鱼拥有情绪与记忆,而鲨鱼,只有最纯粹的本能——饥饿、危险、领地。
柳飘飘没有杀意,她只想平息这场危机。
精神力化作细针,轻轻刺入头鱼的意识核心。
头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游动速度骤然放缓,明显察觉到了陌生的精神入侵,开始剧烈挣扎,不是肉体冲撞,而是本能的意识反抗。
柳飘飘眼神一凝,缓缓加大精神力输出。
驯服野兽,从不需要摧毁它的意识,只需让它认定,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针刺持续不断地刺激着它的意识,不痛,却极致烦躁,像一根永远甩不掉的刺。头鱼在船底疯狂乱窜,试图摆脱束缚,可柳飘飘的精神力如附骨之疽,死死黏住不放。
白天练习精神力本就消耗巨大,此刻高强度操控,让她太阳穴阵阵发疼,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顾烨端起步枪,瞄准最近露出的鲨鱼背鳍,准备直接开枪击杀。
“别开枪!”柳飘飘伸手一把按住枪管,语气急促,“海水会稀释血腥味,一旦流血,会引来方圆几公里的更多鲨鱼,到时候谁都走不了。我在控制它们。”
顾烨缓缓放下枪,眼神担忧:“你……真的能控制?”
“在试,别说话,别打扰我。”
头鱼的反抗越来越激烈,可在柳飘飘持续的精神压制下,挣扎力度渐渐变弱。终于,它彻底停在船底,不再躁动,紧随其后的上百条鲨鱼,也跟着缓缓减速,四散在货船周围,漫无目的地缓慢游动,彻底失去了进攻阵型。
柳飘飘长长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低声道:“行了,稳住了,它们不会攻击船体了。”
顾烨仔细观察海面,鲨鱼依旧在巡弋,可速度明显放缓,没有了之前的凶狠攻击性,更像是在被动巡逻。
这时,以西结扶着集装箱,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抱着电脑包,满脸震惊地走到柳飘飘身边,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你竟然能控制鲨鱼??”
柳飘飘喘着气,摆摆手,语气随意又带点傲娇:“什么控制不控制的,它们又没真要咬人。就是跟它们商量了一下,别搞事。”
以西结嘴角狠狠一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平头哥见危险解除,瞬间没了兴致,耷拉着脑袋趴回柳飘飘脚边,继续打盹;绿藤也放松下来,藤蔓尖轻轻蹭着她的手背,恢复了温顺。
柳飘飘靠在冰冷的栏杆上,望着海面依旧缓慢游动的背鳍,淡淡开口:“这群鲨鱼本来就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只是正常迁徙,从北往南赶路。鲸鱼挡在了它们的必经路线上,它们只是被拦住路,不高兴围过来示威而已,一场误会。”
顾烨微微挑眉:“你确定?”
“确定。”柳飘飘点头,精神力还在感知着头鱼的意识,“它的想法很简单,赶路,不想打架。现在路让开了,它们很快就会离开。”
甲板上的黑人幸存者们听不懂两人的对话,却从柳飘飘放松的神情里,读懂了危机解除。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有人放下了武器,有人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气,有人默默擦着冷汗,劫后余生的庆幸弥漫在每个人脸上。
远处海面,鲸鱼依旧缩在远处,探头探脑不敢靠近。
柳飘飘朝它挥了挥手,扬声道:“没事了,回来吧。”
鲸鱼试探着往前游了几米,又紧张地停下,确认海面平静后,才慢吞吞回到船尾,乖乖浮在水面。
没过多久,那头巨鲨率先调转方向,带着整个鲨群,从船底缓缓穿过,朝着南方深海游去。一排排背鳍整齐划过海面,像一支有序撤退的军队,渐渐消失在黑暗的雾气中。
柳飘飘一直用精神力锁定头鱼,直到感知不到任何波动,才彻底收回精神力。
剧烈的透支感瞬间涌来,太阳穴刺痛难忍,头晕目眩。她立刻从空间摸出灵泉水,仰头灌了一大口,清甜的泉水缓缓缓解着不适。
以西结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担忧地问:“你还好吗?要不要休息?”
“没事。”柳飘飘摇摇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精神力用猛了,睡一觉就能恢复。”
顾烨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外套,紧紧裹在她身上,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回船舱躺着,这里我守着,有任何动静立刻叫你。”
柳飘飘没有逞强,裹着带着他体温的外套,转身往船舱走,刚迈出两步,又回头叮嘱:“记住,要是鲨鱼折返,第一时间喊我,绝对别开枪。”
“放心,我有数。”
柳飘飘点点头,弯腰钻进船舱。
甲板上瞬间恢复安静。
守夜的年轻人重新回到岗位,幸存者们陆续返回舱内休息,海面重归沉寂,海浪依旧单调地拍打着船壳,引擎轰鸣依旧平稳。
变异鲸浮在船尾,懒洋洋地甩动尾鳍,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顾烨独自靠在集装箱旁,抬手拿起望远镜,望向漆黑的海面。
视野里一片空旷,没有一丝鲨鱼的痕迹,危机彻底散去。
他转头看向远处的鲸鱼,鲸鱼也恰好望向他。
夜色深沉,雾气弥漫,谁也看不清对方的神情。
海风刺骨,顾烨裹紧外套,闭上眼睛靠在集装箱上,耳朵却始终警惕地捕捉着海浪的每一丝异动。
引擎依旧轰鸣,海浪依旧拍打。
这片深夜的海面,终于彻底安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