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站在旧金山那条空荡荡的街上,风从海湾那边刮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掏出手机,打开那个群。屏幕上的光在夜色里亮着,惨白惨白的。她盯着那个输入框,看了很久。
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
最后她打了一段话,发出去。
“旧金山有人搞人体实验。活人做病毒实验,死了堆在角落里,冻成冰棍。活着的关在笼子里,跟牲口似的。这种事,还有哪个国家在做?自己报上来。不报的,让我查出来,别怪我手黑。”
发出去。群里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是所有人都在看,都在等,没人敢先开口。
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的,跟心跳似的。过了大概十秒,有人回了一条。
“德国有。慕尼黑南边,一个研究所。听说在搞什么强化血清,拿活人试。死了好几个。”
又有人回:“美国也有。不止旧金山。芝加哥那边听说也有。”
“俄罗斯。西伯利亚那边。以前苏联留下的基地,现在又开始搞了。不知道搞什么,反正往里面送人,没见出来的。”
“日本。富士山脚下。自卫队的地盘,不让人靠近。但有人看见过,半夜有车往里送人,一车一车的。”
“巴西。雨林里面。那些武装组织在搞。用当地人做实验,死了就扔河里。”
消息一条一条往外蹦,从欧洲到亚洲,从北美到南美,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冒出来。
柳飘飘看着那些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划着。她划到一条,停住了。
“非洲也有。刚果那边。有个矿场,以前挖钻石的,现在改挖人了。把人送进去,出来就疯了,过几天就死。”
她看了很久,把那行字又读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收起来,揣进口袋里。
风还在刮,那盏绿灯还在闪。她想着下一个地方,脚下一轻。
又停住了。她又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
“尸体别扔,烧了。不管是病死的、饿死的、冻死的、被打死的、被做实验弄死的,全烧了。省得瘟疫散步,病毒传染。到时候丧尸横行,谁也活不了。”
发出去。群里又安静了。这次安静得更久。然后有人回了一句。
“丧尸?真的有丧尸?”
柳飘飘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秒。她打字:“不知道。但万一有呢?你赌得起吗?”
那边没回了。又有人冒出来。“我们这边已经开始烧了。死了就烧,省事。”
“我们也是。烧了好几个月了。没柴火,拆房子烧。总比烂在地里强。”
“巴黎这边也是。塞纳河边上以前漂着尸体,现在没了。都烧了。”
“伦敦也是。泰晤士河干净了。”
柳飘飘看着那些消息,把手机收起来。她站在街上,风从那些塌了一半的房子里灌出来,呜呜响。
她站了一会儿,想着下一个城市,脚下一轻。
洛杉矶。到了。城比旧金山还大,也烂得更厉害。
那些好莱坞的招牌倒了,碎成几块,散落在山坡上,字母歪歪扭扭的,h倒了,L缺了一半,Y断了,跟一堆烂骨头似的。
星光大道上的星星被砸得坑坑洼洼,有的碎成粉末,有的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街上没人,只有雪和碎砖和那些黑乎乎的陨石坑。
她沿着路往前走,经过一个电影院,门开着,里面的座椅倒了,银幕破了,风从破洞里灌进去,把银幕吹得鼓起来,跟一面破旗子似的。
她又经过一个唱片店,橱窗碎了,里面的唱片散了一地,有的裂了,有的弯了,有的还完好,封面上的人笑着,跟没事人似的。
感知力探下去。有人。好莱坞山脚下。一个教堂。她想着那个地方,脚下一轻。
教堂还在,没塌。
尖顶断了,歪在地上,墙裂了几道缝,但还立着,灰扑扑的,蹲在那儿,跟一个缩着脖子的老人似的。
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一股蜡烛的味混着霉味,呛得人嗓子发紧。她走进去,里面坐着几十个人,缩在长椅上,身上盖着毯子和纸板。
前面的祭坛上点着蜡烛,火苗一跳一跳的,把那些人的影子照得忽明忽暗。祭坛上还摆着几块黑乎乎的石头,是他们从废墟里扒出来的。
有个神父站在祭坛前面,穿着黑袍子,领口白了,袖口磨毛了,他看见柳飘飘,愣了一下。
“你是……”
柳飘飘说:“换陨石的。有吗?”
神父看着她,看了好几秒。他转身,把那几块石头捧起来,递给她。
柳飘飘把陨石收了,从空间里往外掏东西。粮食,几袋。药品,几箱。保暖衣物,几件。
她掏完,看着那个神父。“尸体,烧了吗?”
神父点头。“烧了。从外面捡回来的,都烧了。教堂后面有个炉子,专门烧这个。”
柳飘飘说:“行。”
她走到教堂外面,找了个高点的地方,把基站装上。天线伸出去,在风里晃着。
指示灯亮了,绿莹莹的。她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洛杉矶,通了。”群里有人回:“加州还有人。”她没看,把手机收起来。
她站在教堂门口,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风从山那边刮过来,裹着雪粒。她想着下一个城市,脚下一轻。
又停住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教堂。神父站在门口,手里捧着那袋粮食。
他看见她回头,冲她点了点头。她也点了点头,走了。
圣地亚哥。到了。城靠海,海是灰的,天也是灰的,分不清哪儿是水哪儿是云。
那些军舰早没了,码头空荡荡的,只剩几根木桩,歪在水里,冻住了。
她在海边找到一群人,躲在灯塔下面。
灯塔没塌,但歪了,斜斜地立在那儿,跟一根要倒的筷子似的。那些人挤在灯塔底下的房间里,缩成一团。
有个老头,以前是守灯塔的,满脸褶子,手粗得像树皮。
他看见柳飘飘,问:“有煤油吗?”柳飘飘掏了一箱煤油给他。他打开箱子,闻了闻,点了点头。
她把基站装在灯塔顶上,天线伸出去,能看见海。海面上漂着碎冰,一块一块的,在暮色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她发了消息:“圣地亚哥,通了。”群里有人回:“加州还有人在南边。”她没看,走了。
凤凰城。到了。
城在沙漠里,以前热,现在冷,雪盖在沙子上,灰扑扑的,跟脏棉花似的。
那些仙人掌倒了大半,剩下的歪歪扭扭地戳着,跟一根根断掉的手指似的。
她在城边上找到一群人,躲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里。他们用油桶生火,烟大,熏得眼睛疼。
领头的是个印第安人,沉默寡言,脸被风吹得跟石头似的。
他看见柳飘飘,问:“有箭吗?”柳飘飘从空间里掏出一箱箭,木头的,铁头的,码得整整齐齐。
他拿起一根,在手里掂了掂,拉开弓试了试,点了点头。
她把基站装在加油站顶上,天线伸出去,能看见远处的山。
山是红的,被雪盖了一半,跟一幅褪了色的画似的。
她发了消息:“凤凰城,通了。”群里有人回:“亚利桑那还有人。”她没看,走了。
阿尔伯克基。到了。城在高原上,风大,吹得人站不稳。
那些土坯房子塌了大半,剩下的歪歪扭扭地戳着,跟一堆堆烂泥似的。她在城边上找到一群人,躲在一个废弃的汽车影院里。
屏幕倒了,喇叭还在,风从喇叭里灌进去,呜呜响,跟哭似的。
他们用汽车当房子,一辆一辆,排成一排,里面住着人。领头的是个墨西哥人,矮墩墩的,手巧,会修车。
他看见柳飘飘,问:“有零件吗?”柳飘飘从空间里掏出一箱汽车零件,火花塞、皮带、刹车片,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他翻了翻,挑出一根皮带,在手里捏了捏,点了点头。她把基站装在屏幕的架子上,天线伸出去,能看见远处的山。
山是灰的,被雪盖着,跟一块没擦干净的玻璃似的。
她发了消息:“阿尔伯克基,通了。”群里有人回:“新墨西哥还有人。”她没看,走了。
她走了很多地方。拉斯维加斯,那些赌场塌了,霓虹灯碎了,只剩几根铁架子,歪在地上,锈迹斑斑的。
她在废墟里找到一群人,躲在一个停车场里,用赌桌当床,用筹码当柴烧。
领头的是个黑人,以前发牌的,手快,嘴也快。他看见柳飘飘,问:“有扑克牌吗?”
柳飘飘掏了一箱扑克牌给他。他打开箱子,拿出一副,拆开,把牌在手里转了一圈,牌哗哗响,跟流水似的。
他点了点头,把箱子盖好,搬到角落里。
丹佛。那些山还在,但城没了。她在山脚下找到一群人,躲在一个废弃的滑雪场里。
他们用缆车车厢当房子,挂在半空中,风一吹,晃悠悠的。
领头的是个白人女人,以前当滑雪教练的,腿长,胳膊粗。她看见柳飘飘,问:“有滑雪板吗?”
柳飘飘掏了一箱滑雪板给她。她拿起一副,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又拿起另一副,试了试,点了点头。
她把基站装在缆车顶上,天线伸出去,能看见远处的山。
山是白的,跟天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儿是山哪儿是云。
她发了消息:“丹佛,通了。”群里有人回:“科罗拉多还有人。”她没看,走了。
她走了很多地方,在每一个废墟里找到活着的人,给他们留物资,给他们装基站,给他们一个亮着的绿灯。
那些点从太平洋边上的温哥华,一直延伸到沙漠里的凤凰城,从落基山脚下的丹佛,一直到墨西哥边境的圣地亚哥。
那些点在地图上亮着,一个一个,连成了一条线。
她站在墨西哥边境的墙边上,墙还在,没塌。
铁栅栏锈了,网破了,但还立着,歪歪扭扭的,跟一排排站不稳的士兵似的。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想着南边,脚下一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