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震岳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凤倾仙的身上,眼中带着一丝赞许。
从头到尾,她都表现得无可挑剔。
而凤倾仙,也终于明白。
这,就是阳谋。
用你无法拒绝的“大义”和“公平”,为你设下一个你明知是陷阱,却不得不跳下去的局。
她的目光,再次望向那张高高在上的龙椅。
通往那里的路,原来,是这样铺就的。
……
京郊大营。
当金銮殿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国本大考”之议,由快马加鞭的信使传入轩辕宇辰耳中时,大帐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砰!”
一只盛满茶水的白瓷茶杯,被狠狠地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帐内几名将领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跟了二皇子这么多年,极少见他如此失态。
轩辕宇辰胸口剧烈起伏,那张一向冷酷镇定的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怒火。
他的双拳紧紧攥着。
“好一个霍震岳!好一个国本大考!”
他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怒的不是这个计策本身,而是这种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感觉。
他自诩棋手,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也成了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那个老家伙,用一份真假难辨的狗屁遗诏,就将他所有的优势——十万大军、新式火器、赫赫战功,全都化作了套在他脖子上的枷锁。
如今的自己,比起宫中那位大哥也好不了多少。
“殿下息怒!”赵先生躬身劝道,他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但比其他人要镇定得多,“霍震岳此计,歹毒至极。他这是要将您和十万大军,彻底拖死在外面!”
“息怒?”轩辕宇辰猛地转身,一脚将面前的案几踹翻,上面的军报文书散落一地。“他把刀架在本皇子的脖子上,你让我息怒?!”
他双目赤红,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我现在就点齐兵马,踏平金銮殿!我倒要看看,他霍震岳,有什么理由阻止自己!”
“殿下,万万不可!”赵先生大惊失色,连忙跪倒在地,“此时动兵,便是坐实了‘谋逆’之名!正中霍震岳下怀!他巴不得您动手,届时他便可挟‘大义’号令天下,群起而攻之!殿下,您就彻底输了!”
轩辕宇辰喘着粗气,胸膛的怒火与心中的理智在疯狂交战。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赵先生,许久,眼中的赤红才缓缓褪去,重新被冰冷的理智所覆盖。
他知道,赵先生说的是对的。
他不能动。
一旦动了,他就从“清君侧”的功臣,变成了天下共讨的逆贼。
他之前所有苦心经营的形象,都将毁于一旦。
“呵……呵呵……”轩辕宇辰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冰冷,“阳谋……这才是真正的阳谋。让你明知道是毒药,却又不得不喝下去。”
他缓缓走回主位,重新坐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却又在瞬间重新积蓄起一股更加危险的力量。
“先生,你说,这杯毒酒,是喝,还是不喝?”他看着赵先生,平静地问。
赵先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殿下,这杯酒,非喝不可。但怎么喝,由我们自己说了算!”
“哦?”轩辕宇辰眉毛一挑。
“霍震岳想用这‘国本大考’拖住您,那我们就顺着他的意。”赵先生站起身,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但这考题,不能只有您一个人做。那位新出炉的六公主,既然也有资格继位,那她也得考!”
“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女人,能考什么?”轩辕宇辰不屑道。
“她能考的东西,多了去了。”赵先生的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的笑容,“殿下您主外,负责开疆拓土,彰显武功。那她,就该主内,负责安抚民生,展现文治。”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北境失地,殿下可以去收。但收复失地后的重建、安抚、屯垦,耗资巨大,这笔钱,国库可拿不出来。就让六公主去想办法,三个月内,筹集出足够的粮草和金银,送往前线。她若做不到,便是无能!”
“大玄,殿下可以去打。但南境之地,之前被魔化军团荼毒,百姓流离失所。就让六公主去治理,半年之内,若南境不能恢复民生,她便是失德!”
“至于那‘废黜修为’,更是笑话。但我们可以换个说法。”赵先生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殿下可以上奏,提议编练新军,以火器取代部分武者在军队中的作用,逐步降低对高阶武者的依赖。这既符合‘遗诏’精神,又能名正言顺地扩大殿下您的火器部队!而这笔编练新军的天文数字开销,自然,也该由我们尊贵的六公主殿下,从她那富可敌国的‘人间仙境’里出!”
一番话说完,大帐内落针可闻。
几位将领听得目瞪口呆,看向赵先生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狠!太狠了!
这根本就是把霍震岳的阳谋,原封不动地又给丢了回去!
你不是要考吗?好,大家一起考!你出武力,我出钱粮。
我打不下来,是我的无能。
你拿不出钱,是你的无能。
如此一来,轩辕宇辰不仅摆脱了被动挨打的局面,反而将凤倾仙和她背后的纪玥月、萧氏,全都拖下了水。
他甚至可以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消耗对方的财力,同时壮大自己的军队。
“哈哈……哈哈哈哈!”轩辕宇辰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中充满了畅快与欣赏。
“好!好一个赵文和!有先生在,何愁大事不成!”
他一扫之前的阴霾,眼中重新燃起熊熊的斗志。
“就这么办!”他一拍桌子,做出决断,“立刻草拟奏章,我要亲自回应霍震岳的‘国本大考’!我不仅要接,还要接得风风光光,让天下人都看看,谁,才配坐上那个位置!”
他看向赵先生:“告诉城里我们的人,把这份‘考卷’的内容,也给我传得满城风雨!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做皇帝,不光要会打仗,更要会治国理财!我倒要看看,我那位只会躲在京城里的六皇妹,拿什么来跟我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