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松风书院的顾明远,顾大儒!”
“天啊,居然是顾大儒亲临!难不成今夜文会的裁判便是他吗?!”
场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松风书院,与白鹿、应天并称大乾三大书院,乃是天下文人心中至高无上的圣地。
而顾明远,更是松风书院中最负盛名的大儒之一,其学问深不可测,在士林中地位尊崇。
由他来主持,这场文会的规格瞬间被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层次。
“各位,晚上安好。”
顾明远立于台上,声音温润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很荣幸,此次可以出席主持这场文会。”
“今夜,胜者不仅有万金之赏,我松风书院,也将为此会前三甲,破例开放入院名额。”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如果说之前的议论还只是惊喜,那此刻,整个大堂彻底沸腾了!
“什么?!”
“前三者……皆可入院?!”
“我没听错吧!这可是松风书院啊!”
无数年轻书生激动得满脸通红,双拳紧握,身体因狂喜而微微颤抖。
那可是松风书院!大乾王朝所有文人心中至高无上的圣地!
要知道,三大书院每年招收的名额都屈指可数,可谓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多少才子穷尽一生,都叩不开那扇门。
而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而且一次就是三个名额!
这简直比万两黄金的诱惑还要大上百倍!
角落里,龙天端着茶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手笔,在上辈子可丝毫不亚于买瓶红牛中了台法拉利。
他看着台上的顾明远,此人气息沉稳,浩然之气凝而不散,儒道修为竟已能比肩四品武道宗师。
看来,这位顾大儒,应该也是四皇子的人。
可惜,一身文气风骨,早已卖给了皇权富贵。
为了今夜这场“盛宴”,四皇子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短暂的热场与相互吹捧过后,文会正式开始。
顾明远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今夜第一轮,便以‘月’为题,限时一炷香,诸位,请。”
话音刚落,江南四大才子之首的“诗剑”李布衣便长身而起,他走到台前,神情孤傲,竟是连笔墨都未取,直接开口吟诵:
“剑影邀月舞,清光落我襟。广寒多少事,不及醉中吟。”
诗句简洁,却意境不凡,带着一股江湖剑客的潇洒与不羁。
“好!”
“不愧是诗剑,出口成章,意境高远!”
众人纷纷喝彩。
李布衣之后,其余三位才子也相继献作,皆是佳品,引得满堂赞叹。
一时间,场内气氛热烈,文气激荡。
轮到苏砚舟时,他还有些紧张,看了一眼身旁的龙天。
龙天对他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苏砚舟深吸一口气,迈着小短腿走到场中,他仰头望着窗外的明月,稚嫩的童音清脆响起:
“天心为镜照九州,星河作舟我欲游。”
“不问仙家借桂酒,只取清辉暖小楼。”
此诗一出,全场先是一静。
前两句,气魄宏大,充满了孩童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竟有吞吐天地之势。
后两句,却又回归本心,意境温暖纯粹,不染一丝尘埃。
嗡!
比之前在楼下更为凝练的浩然之气冲天而起,金色的文字环绕其身,竟隐隐有仙乐相伴!
“嘶——”
满堂才子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李布衣脸上的傲气瞬间凝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那点剑客的潇洒,在这包容天地的气魄面前,简直如同萤火与皓月争辉。
四大才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看向苏砚舟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与不善。
台上的顾明远,眼中也闪过一抹激赏与复杂。
他虽是四皇子的人,但身为大儒的骄傲,让他无法昧着良心评判。
“此轮,苏砚舟,为首。”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布了结果。
苏砚舟顿时喜笑颜开,蹦蹦跳跳地跑回龙天身边,小脸激动得通红。
“老大,怎么样怎么样?”
“好诗。”
龙天毫不吝啬的夸道。
然而,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顾明远很快便宣布了第二轮的题目。
“国!”
这一个字,他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这个题目一出,堂中气氛骤然一变。
若说“月”是风花雪月,那“国”便是山河家国,厚重无比,截然不同。
“何为国?国是金戈铁马,是万里山河!是帝王将相,是血染的疆场!是社稷之重,是万民之仰!诸位,再以一炷香为限,请!”
顾明远的话,带着强烈的引导性,瞬间将文会的气氛从风花雪月拉到了铁血杀伐。
场中气氛陡然一变。
许多刚才还面带轻松的才子,此刻都锁紧了眉头。
这个题目,太大了,没有足够的阅历与胸襟,根本无法驾驭。
江南四大才子对视一眼,脸上皆露出自信的笑容。
这种宏大的主题,正是他们所擅长的。
“我来!”
这次,李布衣再次率先站起,神情肃穆,与刚才的潇洒判若两人。
“大乾雄踞天下中,八方来朝圣德隆。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此诗一出,满堂喝彩,不少人心中的热血都被点燃。
“好一个‘收取关山五十州’!李兄壮哉!”
其余三位才子也不甘示弱,或写江山之壮丽,或写帝王之功业,皆是气势恢宏,引得叫好声此起彼伏。
很快,一首首充满了家国情怀、边塞萧杀之气的诗词被呈了上来。
“铁马冰河入梦来,捐躯卫国几人回。”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
轮到苏砚舟时,他却犯了难。
他歪着小脑袋,满脸的困惑。
国?
什么是国?
他没见过金戈铁马,也没见过万里疆场。
在他的世界里,国,就是他的家,他的村子。
眼看香就要燃尽,他急得满头大汗,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用稚嫩的声音念出了他心中的“国”。
“我家门前有条河,河边种着高粱禾。”
“阿爹出海打大鱼,阿娘灯下把衣履。”
“这就是我的国。”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噗嗤——”
不知是谁先笑了出来,随后,嘲笑声便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村头老妪的顺口溜吗?”
“这就是第一轮的头名?简直笑掉大牙!小儿之言,也敢妄谈‘国’之大事?”
“到底是个孩子,第一轮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一到真章就露怯了。”
嘲讽与讥笑如同潮水般涌来,苏砚舟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台上的顾明远也失望地摇了摇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教诲道:“孩子,你心性纯良,难能可贵。但‘国’,是江山社稷,是皇权天威,是兵戈铁血。你的眼界,太小了,不懂,也属正常。”
苏砚舟紧紧咬着嘴唇,小小的身子在满堂的恶意中微微颤抖。
这不欺负小孩吗,这群可恶的大人。
就在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我看啊,这孩子不行,他身边那位长辈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说话的是个尖嘴猴腮的书生,他嫉妒地看了一眼龙天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酸溜溜地说道:“一个大男人,成天就知道打扮自己,长得比女人还好看,能有什么真才实学?怕不是连首歪诗都憋不出来!”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这般拥有好看样貌的人,更别说像龙天这种样貌举世无双的存在。
嫉妒之火在心中燃起。
他绝对不是因为自家媳妇跟小白脸跑了才做此姿态,他只是单纯的看不顺眼罢了。
“就是,你看他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八成是心虚了!”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文会比的是才华,不是脸蛋!”
一时间,嘲讽的矛头,竟齐齐对准了角落里始终沉默不语的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