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荒在猴群的“做客”生活,就这么不紧不慢地继续着。
他每天除了被猴子们“投喂”,看它们嬉戏打闹,大部分时间就守在他那个小小的土堆旁。
眼巴巴地等着,时不时还絮絮叨叨地对土堆说话。
或者用他僵硬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一点表层土。
看看种子有没有动静(当然没有)。
猴子们从一开始的极度困惑和围观傻子,渐渐也习惯了袁荒这个“怪癖”。
它们不再对他的“种垃圾”行为大惊小怪。
只是偶尔路过时,会用好奇或无语的眼神瞟一眼那个光秃秃的土堆。
然后继续自己的事情。
疤脸老猴依然保持着审视的态度,偶尔会踱步到土堆边。
低头嗅一嗅,用爪子轻轻扒拉一下土,眼神里闪过思索,但最终也没做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
土堆毫无变化。
袁荒有点失望,但还是坚持每天查看。
偶尔趁猴子不注意,偷偷再去小溪边捧点水来浇一下。
然后,一年的游历时间,到了。
没有任何预兆。
就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袁荒正坐在他的“专座”大石头上。
看着几只小猴崽子在洞口追逐打闹,心里还盘算着。
等会儿要不要再去看看土堆,或者试试跟疤脸老猴“商量”一下,能不能给他找点别的、不那么酸的果子……
【游历时间结束。】
【正在返回塔顶……】
“嘤?等等!我还没——”
袁荒的意识里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
唰!
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扭曲、消失!
山洞,猴子,阳光,土堆……
一切都不见了。
砰!
熟悉的脸着地,熟悉的塔顶石板触感。
袁荒趴在冰凉的石板上,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僵硬地爬起来。
他晃了晃还有点晕的“脑袋”,茫然地看着四周永恒的天光,寂静的院子,以及墙边那抹熟悉的、翠绿的“小不点”。
他回来了。
就这么突然地,毫无准备地,甚至来不及跟那些虽然绑架他、但也照顾了他一年的猴子们说一声“再见”,就回来了。
“嘤……” 袁荒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他慢慢“蹭”到墙边,趴在墙头,望着下方那片已经变得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大陆,鼻子(感觉)有点发酸。
那些猴子……现在在干嘛?
发现他突然不见了,会怎么想?会找他吗?
还是……很快就忘记他了?
就像忘记一个奇怪的、短暂的过客?
还有他种下的那颗种子……到底会不会发芽?
他还没看到呢……(′;w;`)
他呆呆地望着下方,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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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盘古大陆,那个山洞前。
袁荒消失的瞬间,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
他当时坐着,没有猴子正看着他。
但很快,有猴子发现“怪东西”不见了。
一只正准备把新找到的酸果子塞给袁荒的年轻母猴。
捧着果子,疑惑地在山洞里转了一圈,吱吱叫着。
寻找那个总是坐在大石头上的僵硬身影。
“吱?(那怪东西呢?)”
她问旁边打盹的老猴。
老猴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四下看了看,也露出疑惑的表情。
消息很快传开。猴子们开始骚动起来。
它们吱吱喳喳,在山洞里、洞口附近到处寻找。
爬上树梢张望,钻进灌木丛探查**。
“吼——!(找!)”
疤脸老猴发出低沉的吼声,眼神变得严肃。
它亲自带着几只壮猴,扩大了搜索范围。
沿着袁荒可能逃跑的路线(小溪方向,树林深处)仔细搜寻。
但一无所获。
那个奇怪的、笨拙的、挑食的两脚兽,就像他突然出现一样,又突然消失了。
没有脚印,没有气味,没有任何痕迹。
猴子们找了好几天。
从最初的焦急、困惑,到后来的茫然、失落。
它们无法理解“消失”这个概念。
在它们的认知里,活着的东西,要么在,要么死了(会有尸体)。
可袁荒两种都不是。
最终,猴子们放弃了。
生活还要继续。
它们渐渐地,不再提起那个“怪东西”。
山洞里袁荒常坐的大石头,又被其他猴子占据。
岩壁上袁荒的壁画,也慢慢被新的、猴子自己的涂鸦部分覆盖。
只有疤脸老猴,偶尔还会站在洞口,望着远方,眼神里闪过一丝思索,但也很快恢复平静。
袁荒留下的唯一“痕迹”。
似乎只有山洞边那个被他精心照料、此刻却依旧光秃秃的、毫不起眼的小土堆。
时间,在猴群日复一日的觅食、嬉戏、繁衍中,悄然流逝。
一年,两年……十年……几十年……
最初的猴群成员,很多都老去、死去了。
疤脸老猴也在某一天,安静地躺在洞口晒太阳时,再也没醒来。
新的猴子出生,长大,成为族群新的成员。
关于那个“奇怪的、会种垃圾的两脚兽”的记忆,在一代代猴子的口耳相传(吱吱喳喳)中,渐渐变得模糊,失真。
最终化为了一个近乎传说的、遥远的、关于“先祖”时期某个“怪客”的模糊故事**。
直到——
某一天的清晨。
一只年轻的、好奇心旺盛的猴子,无意中经过山洞边那个早已被遗忘的、长满杂草的角落。
它的目光,被杂草丛中一点不一样的颜色吸引。
它凑近,扒开杂草。
然后,它看到了。
一株小小的、嫩绿的、顶着两片圆润子叶的幼苗,正颤巍巍地从泥土中探出头来!
在晨露的滋润下,显得格外鲜嫩,充满生机!
年轻猴子愣住了。它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它记得,这里,好像是……传说中那个“怪客”埋“垃圾”的地方?
它疑惑地歪了歪头,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幼苗的叶子。
叶子柔软,冰凉。
幼苗的出现,很快引起了其他猴子的注意。
它们围拢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株陌生的植物。
年长一点的猴子,隐约想起了祖辈传下的模糊故事——“怪客”埋东西,浇水……
难道……埋下去的“垃圾”,真的能长出东西来?!
这个发现,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猴群平静的意识水潭,激起了层层涟漪。
最初,只是好奇和观察。
猴子们每天都会来看幼苗的变化。看它慢慢长高,抽出新的枝叶。
然后,有猴子开始尝试模仿。
一只猴子吃完一个野果,看着手里的果核,想起了传说,也想起了那株幼苗。
它犹豫了一下,走到山洞边另一处空地,用爪子刨了个浅坑,把果核放进去,盖上土。
然后,学着记忆中模糊的“怪客”的样子,跑到小溪边,用爪子捧了点水(故意漏掉大半),洒在埋果核的土上。
另一只猴子看到了,也跟着学。它埋的是吃剩的骨头(?)。
第三只猴子更绝,把一只吃了一半、还在扭动的肥虫子,也埋进了土里,还浇了水。(它大概觉得,虫子也能“长”出更多虫子?)
模仿的行为,像一种新奇的“游戏”,在猴群中慢慢传播开来。
虽然大部分猴子并不真的理解这行为的意义。
只是觉得好玩,或者是一种对“怪客传说”的模糊致敬。
但,种子(真正的植物种子)埋进合适的土壤,给予水分,确实有概率发芽。
几个月后,那只埋下野果核的猴子,惊喜地发现,它埋果核的地方,也冒出了一株小小的、类似的绿苗!
这个“成功”的案例,极大地刺激了猴群!
原来!“埋垃圾”真的能“变出”新的绿东西!(虽然骨头和虫子没成功,但猴子们暂时没搞懂区别。)
一种懵懂的、关于“种植”与“收获”(虽然还只是苗)的概念,如同一颗微弱的火星。
第一次,在这群灵长类动物的集体意识中,隐约地闪现了。
它们开始更积极地收集吃剩的果核(尤其是好吃的果子)。
选择山洞附近阳光好、土壤松软的地方埋下去,并定期去小溪边捧水来浇灌。
虽然手法笨拙,成功率不高。
但这行为本身,已经超越了纯粹的本能觅食。
带上了一丝极其原始的、对未来食物来源的规划与干预意味。
几年后,袁荒当年亲手种下的那株苹果苗(如果它真是苹果的话),已经长成了一棵一人多高的小树。
在某个春天的清晨,它的枝头,竟然结出了几颗青涩的、小小的果实!
当第一只猴子摘下那颗尚且酸涩的果实,咬下去时,整个猴群沸腾了!
它们围着那棵小树,兴奋地跳跃,尖叫。
虽然果子还很酸,但这是它们自己(在“怪客”的启发下)“种”出来的!
是从土里“长”出来的!
不是从野外找来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成就感、新奇感、以及对那个早已消失在传说中的“怪客”的模糊感激与好奇的情绪,在猴群中弥漫。
“种”东西的行为,从此在这支猴群中扎下根来,成为了它们代代相传的、一项虽然原始但意义重大的“传统”与“技能”。
岩壁上,也开始出现新的刻画——简略的树木图案,旁边是埋东西和浇水的动作示意。
一个懵懂的、基于模仿和偶然发现的、最原始的“前农业”萌芽。
在这只曾被袁荒无意中“拜访”过的猴群中,悄然诞生了。
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一个笨拙的“怪东西”。
在某天午后,凭着一段莫名浮现的“记忆”,种下的一颗小小的苹果核。
身体深处,始终保持着最低限度监控的惊宇,后台的指示灯。
在那株苹果苗结果、猴群沸腾的瞬间,微微地、但持续地闪烁**起来。
【记录:观测目标猴群(编号:tribe-mon-K-01)出现稳定的、代际传递的“种植行为”。】
【行为分析:该行为已超越单纯模仿,具备明确的目的性(获取特定植物果实)、地点选择性、及简单的维护(浇水)。可初步定义为“原始园艺”或“前农业”阶段。】
【起源追溯:行为模式与“袁荒”在61年前(大陆时间)的“种植苹果核”行为高度相似,可判定为直接模仿与后续发展。】
【影响评估:“袁荒”的一次无意识行为,可能对目标猴群的认知发展、生存策略及社会结构产生长期、深远影响。此案例极具研究价值。】
【新增文件夹:<文明演化观察:案例001——猴子文明(农业萌芽)>。持续记录中……】
风吹过山洞。
吹过那棵已经开始结果的苹果小树。
也吹过岩壁上那些新旧叠加的、记录着从“怪客”逃窜到“种树”的简单壁画。
塔顶上,对此一无所知的袁荒,正蹲在“小不点”旁边,笨拙地给它松土,嘴里还在念叨着:
“小不点,你说……下面那些猴子,现在怎么样了?它们……会不会偶尔想起我?( ?? .? ?? )?”
“我种的那个种子……到底发芽了没有啊……好想知道……(′;w;`)”
他不知道,他那颗小小的种子。
不仅发了芽。
还在另一个懵懂的智慧族群的历史中,种下了一颗名为“文明” 的、更加巨大而遥远的种子。
虽然这“文明”的开端。
充满了酸涩的果子、埋错的骨头,和对“种垃圾”的困惑与模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