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居点比想象中大。
卡车驶过检查站,往前开了两公里,前方出现了一道三米高的土墙。
墙体是用夯土和石块垒起来的,顶上拉着铁丝网,每隔五十米有一个了望台。
大门是两扇铁皮焊成的门板,敞开着。
门口站着两个守卫,都穿灰外套。
陈新阳把纸片递出去。
守门的人接过纸片看了一眼,又看看陈新阳,把纸片还给他。
“进去吧。主干道直走,有什么事去管委会问。”
卡车驶进围墙。
苏晴从车厢钻到驾驶室,趴在副驾驶座椅后面往外看。
“这地方……有点像镇子。”
确实像。
主干道是条旧省道,柏油路面坑坑洼洼,但能看出有人在维护——大坑填过,碎石清过。
道路两侧是低矮的砖房,大部分门窗都还在,有些还挂着布帘子。
路边有人在摆摊。
一个老头蹲在地上,面前铺了块布,上面摆着几把生锈的扳手和一卷铁丝。
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小板凳上,身边放着两筐干瘪的萝卜。
还有人在卖水,用塑料桶装的,一桶一桶码在路边,桶盖上压着石头。
没有人吆喝。
也没有人围上来看热闹。
陈新阳把车速降到最低,缓缓往前开。
他的【危险图谱】自动展开,三百米范围内灰色纹理密密麻麻铺开。
人很多,至少两百个信号源,但都是普通人的灰色。
只有三个点是黄色的。
觉醒者。
一个在北侧,一个在东侧,还有一个在主干道尽头的某栋建筑里。
都不强。
二阶,顶多三阶。
没有高阶威胁。
陈新阳松了半口气。
“韩飞。”
“啊?”
“把探测仪收起来,别让人看见。”
韩飞赶紧把放在仪表盘上的探测仪塞进座位下面。
车继续往前开。
林羽坐在车厢尾板上,视线扫过路边的人群。
大部分人穿得很破,补丁摞补丁,有些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但干净。
没有人满身血污,也没有人拖着伤腿走路。
路边有几个孩子在跑,光着脚,脸上有土,但眼睛亮。
铁柱抱着小棉,也在往外看。
小棉还在睡,但呼吸比昨天平稳了一点。
“这地方……能活人。”铁柱闷声说。
大福点了下头。
“有水,有地,有墙,够了。”
卡车开到主干道中段的时候,一个穿灰外套的男人快步走过来。
“停一下,停一下。”
陈新阳踩下刹车。
男人走到车窗旁边,手搭在车门上,微微弯腰。
“你们是新来的?”
“是。”
“登记了吗?”
“登记了。”
男人松了口气,直起身。
“那去管委会报到,就在街尽头那栋白色楼。”
陈新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主干道尽头,一栋两层的白色砖楼立在那里,墙皮剥落了大半,但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两个字:管委。
“管委会是谁?”
“轮流管事的人。”男人拍了拍车门,“你们得去报个到,他们会告诉你们能住哪、能做什么。”
陈新阳点了下头。
“知道了。”
男人退开两步,朝他们摆了摆手。
卡车重新启动,朝白色砖楼开去。
管委会门口没有人。
陈新阳停好车,推开门跳下去。
林羽也跳下来,站在他旁边。
“一起进去?”
“嗯。”
两个人走进楼里。
一楼是个大厅,很空,只有几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墙上贴着几张纸,上面写着什么规定,字迹潦草,有些已经看不清了。
楼梯在左侧。
陈新阳抬脚往上走。
二楼有三个房间,中间那间门开着。
他走过去,站在门口。
房间里有五个人。
三个坐在桌子后面,两个站在窗边。
坐在中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半白,脸上有道疤,从眉骨一直划到下巴。
他抬起头,看了陈新阳一眼。
“新来的?”
“对。”
“登记过了?”
“过了。”
男人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扫了一眼,然后放下。
“陈新阳,领航员,四阶。”
他顿了一下。
“还有一个四阶阴影。”
陈新阳没说话。
男人靠回椅背,手指敲了敲桌面。
“两个四阶。”
他的语气很平,但房间里其他四个人的视线全落在陈新阳身上了。
沉默了三秒。
男人开口。
“你们队里一共几个人?”
“七个。”
“觉醒者几个?”
“五个。”
男人沉默了一秒。
“五个?”
“对。”
“都什么阶位?”
陈新阳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危险图谱】还亮着。
房间里五个人,四个是灰色,一个是黄色。
黄色的那个,就是坐在中间的男人。
三阶。
不强,但也不弱。
“我四阶,副手四阶,另外三个,一个三阶,两个二阶。”
男人盯着他看了五秒。
然后点了下头。
“行,我知道了。”
他从桌上拿起另一张纸,推到陈新阳面前。
“这是规矩,看完了签个字。”
陈新阳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写了七条:
一、所有觉醒者必须登记,不得隐瞒阶位。
二、禁止私斗,违者驱逐。
三、禁止抢劫、盗窃,违者处死。
四、外来者可在东区空地扎营,不得占用居民房屋。
五、水源、粮食、燃料统一分配,不得私自囤积。
六、若遇外敌,所有觉醒者必须参战。
七、若要离开,提前三天报备。
陈新阳把纸看完,拿起桌上的笔,在最后一行签了自己的名字。
男人收回纸,站起来。
“东区在主干道东侧,有一片空地,你们可以在那里扎营。”
他走到窗边,指了指外面。
“水每天早上七点和傍晚六点,去北侧水井排队领,粮食每三天分配一次,按人头算。”
陈新阳点头。
“明白。”
男人转过身,看着他。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们队里有个孩子。”
陈新阳停顿了一下。
“是。”
“多大?”
“三岁。”
男人沉默了两秒。
“孩子病了?”
“嗜睡。”
“医务室在北侧,可以去看看。”
男人说,“但药不多,能不能治不好说。”
陈新阳没接话。
男人也没再说。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铁皮牌子,推过来。
“拿着吧,这是你们队的凭证,领水、领粮的时候给人看。”
陈新阳接过牌子。
上面刻了一个数字:47。
“走吧。”
陈新阳转身出了房间。
林羽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走下楼梯,推开门,回到卡车旁边。
韩飞从驾驶室里探出头。
“怎么样?”
“有地方住。”
陈新阳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东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