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成百上千只机械缝合怪放弃了对车队的包围,如同接到了某个至高无上的指令,化作疯狂的工蚁,用极其惨烈的方式撞击着铁壁城的精钢大门。断裂的机械臂、炸裂的火花、碎裂的黑色肉块,在城门下方迅速堆积成一座令人作呕的恐怖小山。
这种毫无逻辑的反常举动,让车队众人一头雾水,但也换来了极其宝贵的喘息时间。
城墙上的守卫彻底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原本训练有素的巡逻队乱作一团,那些固定在墙头、引以为傲的工业滑膛炮开始毫无章法地向下方倾泻火力。实心炮弹砸在怪兽群中,炸起大片的残肢断臂,但根本无法阻止怪物们如潮水般的自杀式撞击。
“队长,趁现在,赶紧冲出去!”大老赵踩着离合,手心里全是汗,声音因为紧张而嘶哑。
陈新阳却没有下令。他死死盯着那扇正在承受撞击的大门,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让他觉得事情绝不简单。他再次猛地趴在地上,将三阶探路者的极限感知不顾一切地、如同一根钢针般向地下深处刺去。
“噗——!”
这一次的反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猛烈。不到两秒钟,陈新阳仰起头,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收缩成针尖大小,一把抓住旁边林羽的胳膊,指甲深深嵌进了他的作战服。
“不是中继塔在控制它们……”陈新阳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颤抖,像是被扼住了喉咙,“是地下的东西……它上来了!那个蓝波根本不是控制信号,是封印破裂的警报!地下那个怪物,在强行收回它的‘玩具’……它要用这些怪物当攻城锤,从外面撞开它的大门!”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而深沉的地震从众人脚底深处轰然爆发。
交易区原本干硬的黄土地如同愤怒的海浪般层层皲裂、隆起。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撕裂声,一道深不见底、足有三米宽的漆黑裂缝,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贯穿了重卡的停放点。
“轰隆!”
重卡后半截车厢下方的地面瞬间塌陷,几十吨重的庞然大物失去支撑,车头被一股巨力猛地扬起,整个后半截直接向着无底深渊疯狂滑落。车厢里众人撕心裂肺的惊呼声,瞬间被机械的轰鸣与大地的怒吼淹没。
就在重卡即将彻底坠入深渊的千钧一发之际!
林羽动了。
四阶核心技能【影步】连续三次极限闪烁!林羽的身形化作三道肉眼难辨的残影,鬼魅般出现在深渊裂缝的边缘。他没有任何保留,四阶阴影祭司的源能如同决堤的黑色大坝,轰然彻底释放。
“给我,上来!”
林羽一声低吼,右手狠狠向上一拉。他脚下的黑暗瞬间沸腾,仿佛拥有了生命。数十根大腿粗细、宛如实质的浓郁阴影触须从深渊内壁狂暴射出,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死死缠住重卡的后车轴和车厢底盘。
“咯吱——咯吱——”阴影触须紧绷到极致,发出令人牙酸的勒紧声,硬生生将几十吨重的钢铁巨兽从死亡边缘拽了回来,“砰”的一声重重砸在相对平整的地面上。车里的幸存者们死里逃生,一个个脸色煞白,大口喘着粗气,望向林羽的眼神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敬畏。
还没等众人从这地动山摇的惊骇中稳住身形,铁壁城的正北门方向,突然发出一声令人牙膜发酸、灵魂战栗的金属撕裂巨响。
那扇刚刚才落下三道合金门闩、号称连四阶诡异都能硬抗数小时的百吨钢门,竟然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从城池内部,硬生生向外撞开了一条半米宽的缝隙!
厚重的门轴应声崩断,沉重的门闩如炮弹般倒飞出去,深深砸进远处的土地里。
一个庞大却残破不堪的身影,顺着那道门缝,像条丧家之犬般跌跌撞撞地挤了出来。
正是白天在荒野上那个不可一世的四阶机械巨兽——铁壁城城主,铆工。
但此时的铆工,凄惨到了极点。他那足以砸碎坦克的左臂液压桩锤,已经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极其恐怖的牙齿硬生生咬断撕扯开的。他那引以为傲的、没有任何外壳覆盖的胸腔动力核心,此刻被某种锐利的东西彻底贯穿,一个海碗大小的透明窟窿里,正不断往外狂喷着黑色的机油与粘稠的、分不清是人还是什么的鲜血。
“轰。”
铆工庞大的金属身躯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在重卡前方十几米的位置,激起漫天尘土。他头顶的光学镜头如同风中的残烛,疯狂闪烁着代表生命垂危的红光。
那金属合成的机械嗓音里,再也没有了白天的狂傲与霸道,只剩下极度的恐惧与虚弱:“走……快走……它醒了……封印,彻底碎了……”
陈新阳强忍着感知反噬的剧痛,大步冲上前,顶着铆工身上残存的四阶威压,厉声质问:“地下到底藏着什么?!你们和掌心地下城到底什么关系!”
铆工艰难地偏过那颗巨大的金属脑袋,浑浊的光学镜头看向满脸急切的陈新阳。他张开嘴,猛烈地咳出一大口夹杂着碎肉块和齿轮零件的黑色机油,随后吐出一块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身份铭牌。
他发出一阵如同破风箱般的惨然苦笑,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自嘲与绝望:“铁壁城……从来就不是什么幸存者避难所……它从一开始……就是一座监狱!一座活体监狱!是当年末日刚爆发时……宁安重工为了镇压‘掌心’最强的一个精神分体……利用整个重工业区的资源……强行在这片荒野上打造的牢笼!”
“监狱”两个字,如同九幽寒风,吹得所有人脊背发凉,不寒而栗。
铁柱双眼瞬间赤红,他像一头发疯的公牛冲出防御圈,一把揪住铆工胸前残破的钢板,青筋暴起的拳头因为愤怒而颤抖:“那我二叔呢?!赵德厚的标记为什么会在那些怪物身上!说啊!”
铆工仅剩的右臂机械钳,在剧烈的颤抖中缓缓抬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铁柱的衣服。他头顶的光学镜头光芒越来越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一字一句,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灵魂里:
“你二叔……赵德厚……他是个伟大的工程师……也是个疯子……为了在地下核心层加固即将破碎的封印……两年前……就已经把自己的血肉和源能……连同他的灵魂……一起献祭给了封印中枢……”
铆工的机械钳无力地滑落,但他最后的声音却陡然拔高了一瞬,充满了某种复杂的敬意。
“他……是个英雄……”
话音未落,铆工头顶的红色光学镜头“啪”的一声,彻底熄灭。那庞大的钢铁身躯猛地一颤,便彻底失去所有生机,当场陨落。
铁柱呆立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扑通”一声跪倒在铆工冰冷的尸体前,眼泪混合着尘土,在他年轻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泥泞的沟壑。
然而,异变,并未因这位四阶强者的陨落而结束,反而,在铆工死去的这一瞬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城门顶端那块巨大而不锈钢的“掌心”标记,突然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仿佛有强酸在腐蚀金属。那冰冷的金属板如同拥有了生命,在众目睽睽之下迅速扭曲、膨胀、融化,无数猩红的血丝从内部攀爬而出,最终化作一只足有两层楼高、散发着滔天恶臭与怨念的巨大黑色血肉手掌!
这只血肉手掌猛地向下一拍,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封锁空间的神威,直接将半面城墙连同东南角的了望塔,无声无息地捏成了漫天飞舞的碎石与废铁!
狂舞的钢筋沙石中,一只体长超过三十米、浑身长满闪烁着金属寒芒的倒刺、没有任何眼睛器官的机械巨虫,缓缓从城墙的缺口处探出了半个恐怖的身子。
一股极其纯粹、蛮横、足以瞬间碾碎所有三阶觉醒者意志的五阶恐怖波动,如同一场无形的精神海啸,轰然横扫全场!
看着那头代表着绝对力量与绝望的五阶巨兽,就连陈新阳也感到一阵窒息。
林羽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冰冷。
‘五阶……这就是铁壁城地下的秘密吗?一个被封印的五阶怪物,还只是精神分体?’他心中念头急转,‘铆工的死,让最后的压制也消失了。’
他将那份可笑的、与这座“监狱”签订的“不准动武”条约彻底抛在脑后。右手虚握,一缕黑烟在掌心极速凝结。
断头影刃,瞬间出鞘,发出一声渴望杀戮的轻鸣。
“所有黑暗,听我号令!”
一声令下,方圆百米内的所有阴影,无论是地面的裂缝,还是车辆的下方,都如同受到了君王的召唤,化作一片怒海狂潮,尽数向他手中那柄漆黑如夜的刀尖疯狂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