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点，秦悦准时出现在了那家名为“时光角落”的咖啡馆门口。
这家咖啡馆位于老城区的一条僻静小巷中，门面不大，招牌也有些褪色，看起来毫不起眼。但秦悦知道，这家店的老板曾经也是一名情报人员，退隐后开了这家店，偶尔会为一些“特殊客人”提供见面场所。店内的私密性很好，没有监控摄像头，隔音效果也经过专门设计，不用担心谈话被人窃听。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店内客人不多，只有三四桌，分散在不同的角落里。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很快就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了她要找的人——“船长”。
船长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黑咖啡，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在午后消磨时间的顾客。
秦悦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服务员走过来，她点了一杯同样的黑咖啡，然后等服务员离开后，才开口说话。
“好久不见。”
船长放下报纸，抬起头来。帽檐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大约四十岁出头，眼神锐利而警觉。他打量了秦悦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确实有一阵子了。上次那单生意之后，我以为你不会这么快再找我。”
“情况有变。”秦悦直截了当地说道，“我需要你再帮我跑一趟。”
船长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秦悦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似乎在判断她这次带来的任务有多大的风险。
“先说说什么活儿。”他最终说道。
秦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星图，在桌面上摊开。星图上标注着塞勒斯特星区及其周边的星际航线，其中一个位置被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这个地方，距离塞勒斯特星区边界大约零点三光年，是一片星际交通流量很小的区域。我需要你在未来两周内，前往这片区域，在红圈标注的几个坐标点上，投放一批监听浮标。”
船长低头看了一眼星图，眉头微微皱起。他的手指在红圈周围比划了一下，似乎在估算距离和航线。
“这片区域……靠近珀尔修斯之臂边缘了。那边很偏，平时没什么船会过去。你让我在那里投放监听浮标，是想监听谁？”
“这个你不用管。”秦悦说道，“你只需要按照我给你的坐标，把浮标投放到指定位置就行。投放完成后，你就可以返航，剩下的工作我自己来做。”
船长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直视着秦悦的眼睛：“上次你让我去深空之眼附近侦察，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这次你要在珀尔修斯之臂边缘投放监听浮标，目标肯定也不简单。我不想打听你的底细，但我需要知道一件事——这单生意的风险等级有多高？”
秦悦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回避：“中等偏高。那片区域可能会有一些你不希望遇到的船只出没，但只要你在投放过程中保持低调，不被发现，就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如果万一遇到了麻烦，你知道该怎么处理——按照我们事先约定好的应急方案行事。”
船长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低下头，重新看向星图。他的手指在红圈上轻轻敲击了几下，似乎在权衡利弊。
“报酬呢？”他最终问道。
“比上次高一倍。”秦悦说道，“预付一半，完成任务后支付另一半。如果遇到意外情况需要紧急撤离，额外补偿另算。”
船长嘴角再次扬起，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成交。”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星图上标记了几个自己拟定的航线点，然后将星图折叠起来，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浮标呢？你给我准备好，还是我自己想办法？”
“我给你准备好。”秦悦说道，“一共六颗标准监听浮标，每颗直径约四十厘米，重量约十五公斤。它们会被封装在一个标准的货运箱中，明天晚上送到你指定的地点。你只需要把它们带上船，按照坐标投放就行。”
“好。”船长站起身，将几张钞票放在桌上，作为咖啡的账单，“那我明天收到货后就出发。预计航行时间五天左右，加上投放作业的时间，大概一周后能返回。到时候我怎么联系你？”
“老规矩。”秦悦说道，“我会主动联系你。如果一周后我没有联系你，你就按照应急方案处理。”
船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咖啡馆。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人群中，很快就看不到了。
秦悦独自坐在座位上，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黑咖啡，慢慢地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她的舌尖上蔓延开来，让她的头脑变得更加清醒。
她放下杯子，站起身，也离开了咖啡馆。
接下来的两天里，秦悦和玉衡一起，对监听浮标的投放方案进行了最后的完善。玉衡根据Sp-7设施周围的星际交通流量数据和赵启明过往的出行规律，计算出了几条最可能的航线，并在这几条航线的关键位置上，选定了六个投放坐标。每个坐标之间的距离大约是零点零五光年，形成了一个松散的监听网络，理论上可以覆盖赵启明飞船经过该区域时的大部分通讯信号。
监听浮标本身，是玉衡从“星火”网络的库存中调取的。这些浮标外形小巧，表面涂有吸波材料，可以有效降低被雷达发现的概率。它们内置了高灵敏度信号接收器和固态存储器，可以在太空中持续工作四个月，记录周围所有无线电频段的信号，并将压缩后的数据通过低功率激光通讯链路定时回传给玉衡设定的接收站。
在第三天傍晚，秦悦亲自将那箱封装好的监听浮标，送到了船长指定的一个货运中转站。她没有见到船长本人，只是将货运箱交给了中转站的工作人员，并按照船长的要求，在货运单上填写了一个虚构的发货人和收货地址。
做完这一切后，她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坐在书桌前，等待着船长的出发信号。
当天深夜，她的通讯终端收到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只有两个字：“启航。”
秦悦看着那两个字，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船长已经出发了，带着那六颗监听浮标，驶向了珀尔修斯之臂边缘的那片未知星域。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将在孤独的航行中穿越数千光年的距离，在那些她精心选定的坐标点上，布下一张无形的监听网。
如果一切顺利，一周之后，她就能收到第一批来自那片星域的监听数据。那些数据中，可能包含着赵启明与Sp-7设施之间的通讯记录，也可能包含着她一直在寻找的、关于“回声”项目的关键信息。
但如果出了差错——如果船长被cx集团的巡逻船发现，如果监听浮标被提前侦测到，如果赵启明改变了出行计划——那么她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地祈祷了一句。然后，她睁开眼睛，重新投入到日常工作中。
现在她能做的，只有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