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 织女会的遗产
姜守诚的信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
顾安安把那封信反复读了三遍,每一遍都能从中发现新的细节和信息。她把信中的关键信息提取出来,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笔记——
第一,织女会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组织,至少有四百多年的历史,一直秘密传承至今。
第二,姜守诚是织女会的第四十三代传人,他的师父是第四十二代传人。
第三,织女会的使命之一是守护《天工绣谱》和《补天绣谱》,确保它们完整地传承下去。
第四,姜守诚花了二十年时间追查《补天绣谱》的下落,最终锁定了苏州刺绣研究所。
第五,陈鹤亭在2003年夏天到访婺源,通过那台徕卡相机上的织女会标志,推断出姜守诚的身份和《补天绣谱》的线索。
第六,姜守诚在信中对陈鹤亭发出了明确的警告,称其“城府极深,手段毒辣”。
这些信息像一块块拼图,拼凑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真相。但顾安安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姜守诚在信中提到了织女会的历代传人,提到了两部绣谱的渊源,但这些内容都只是一笔带过,没有展开详细的叙述。
她需要了解更多关于织女会的信息。
她再次拨通了周素梅的电话,把姜守诚的信的内容大致告诉了周素梅。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周素梅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激动:“安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织女会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姜守诚就是织女会的传人。”
“不只是这样。”周素梅说,“这意味着,那两部绣谱的传承脉络是清晰的,是可以追溯的。如果我们能找到织女会的历代传人名录,就有可能还原出整部《天工绣谱》的完整面貌——包括那些在流传过程中遗失的部分。”
顾安安的心跳加速了。她明白周素梅的意思——《天工绣谱》虽然是织女会集体编纂的,但在数百年的传承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出现内容的增删和修改。如果能找到历代传人的注释和补充,就能最大限度地还原出这部绣谱的原貌。
“周老师,您知道哪里有织女会的历代传人名录吗?”
“我不知道确切的地点,但我可以提供一个线索。”周素梅说,“根据我之前查到的那份资料,织女会的历代传人名录,应该保存在苏州的一座老宅子里。那座老宅子据说是一位清代绣娘的故居,后来被改造成了织女会的一个秘密联络点。如果那个联络点还存在的话,名录应该还在那里。”
“那座老宅子在苏州的什么地方?”
“具体地址我不清楚,但资料中提到过一个名字——‘绣绮阁’。”
绣绮阁。
顾安安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她决定,等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之后,就去苏州寻找那座叫“绣绮阁”的老宅子。
但在那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把那台徕卡相机还给应该拥有它的人。
姜守诚在信的结尾写道,他希望有缘人能够找到那本被盗的《补天绣谱》,让两部绣谱重新合为一体。但他没有提到那台相机的归宿。按理说,这台相机是姜守诚的遗物,应该归还给他的后人或者亲属。但姜守诚终身未婚,没有子女,他的亲属也无从查找。
顾安安想了想,决定暂时保管这台相机,等找到《补天绣谱》之后,再把相机和两部绣谱一起,捐赠给合适的博物馆或研究机构,让它们发挥应有的价值。
她把相机和信都锁进了保险柜,然后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绣绮阁”的相关信息。
搜索结果出乎意料地少。她在百度、谷歌和各种地方志网站上搜索了半天,只找到了几条零星的记录——有人说绣绮阁是苏州一座早已废弃的古建筑,位于城西的一条老巷子里;也有人说绣绮阁是一座私家园林的一部分,主人姓沈,和苏州的沈家是同宗。
“沈家”两个字让顾安安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
她想起了沈明远——那位在东山崇德堂接待过她和陆鸣蝉的老人,裴衍之当年的好友,也是裴衍之托付后事的人。沈明远姓沈,而绣绮阁的主人据说也姓沈,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关系?
她立刻拨通了沈明远的电话。
“沈老先生,冒昧打扰您,我想向您打听一个地方。”
“你说。”
“您听说过苏州有一座叫‘绣绮阁’的老宅子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沈明远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绣绮阁的?”
“我最近查到了一些关于织女会的资料,里面提到了这个名字。”
沈明远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绣绮阁是我曾祖母的故居。”
顾安安愣住了。
“您的曾祖母?”
“是的。”沈明远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像是在回忆一段遥远的往事,“我的曾祖母姓林,名婉君,是清末苏州有名的绣娘。她年轻时曾经加入过一个叫织女会的组织,后来嫁给了我曾祖父,就把织女会的一些信物和资料带到了沈家。那座绣绮阁,就是她出嫁前的闺房,也是她后来传授刺绣技艺的地方。”
顾安安的心脏狂跳不止。她没想到,沈明远竟然是织女会传人的后代。
“那绣绮阁现在还在吗?”
“在,但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沈明远说,“我曾祖母去世之后,那座宅子就一直空着,由我们沈家的人轮流打理。里面的陈设基本上保持着她生前的样子,没有太大的变动。”
“沈老先生,我能去看看吗?”
沈明远沉吟了一下,说:“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请说。”
“不管你在绣绮阁里发现了什么,都不要声张。织女会的秘密,不应该被太多人知道。”
“我答应您。”
挂了电话,顾安安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她没想到,寻找绣绮阁的过程会如此顺利,更没想到,绣绮阁的主人竟然就是沈明远的曾祖母。
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很小。
第二天一早,顾安安再次踏上了前往苏州的高铁。这一次,她没有带陆鸣蝉——少年的学业不能耽误太久,而且接下来的事情涉及到织女会的机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高铁在中午时分到达了苏州站。沈明远派了一辆车来接她,司机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一路上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开着车。车子穿过苏州市区,向西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进入了一片老城区。
这里的街道很窄,两侧是青砖黛瓦的老式民居,墙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植物。车子在一座古朴的宅院门前停了下来。司机指了指那扇朱红色的木门,说:“到了。”
顾安安下了车,站在那座宅院的门前,抬头打量着。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三个字——绣绮阁。
字体是隶书,笔画浑厚有力,透着一股古朴庄重的气息。匾额的漆面已经有些斑驳了,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她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两侧,种着几株桂花树,正值花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甜香。院子正中是一座两层的小楼,木质的门窗雕着精美的花纹,虽然有些褪色了,但依然可以看出当年的精致和考究。
她推开小楼的木门,走了进去。
一楼是一个宽敞的厅堂,陈设简单而雅致——几张红木的太师椅,一张八仙桌,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画的是花鸟和山水,笔法娴熟,意境悠远。角落里放着一个绣架,上面还绷着一幅未完成的绣品,绣的是牡丹和蝴蝶,色彩艳丽,栩栩如生。
顾安安走到绣架前,俯身看着那幅未完成的绣品。针法精湛,线条流畅,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丝线的光泽依然鲜亮,仿佛主人刚刚还在绣制,只是临时起身离开了一会儿。
她绕过绣架,沿着木质的楼梯走上二楼。
二楼是一个小型的书房兼绣房。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古籍和线装书,有些已经泛黄发脆,散发出一种陈旧的纸张特有的气味。书桌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一些刺绣的心得和体会。
顾安安的目光扫过书架,忽然停在了一本书的脊背上。
那本书的脊背上,印着一个她无比熟悉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有一条S形的曲线。
织女会的标志。
她伸手把那本书从书架上抽了出来。书很厚,封面是深蓝色的布料,已经有些褪色了,但保存得还算完好。封面上没有书名,只有那个织女会的标志,用金色的丝线绣制而成,在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她翻开封面,扉页上写着一行字——
“织女会历代传人名录。”
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终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