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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始皇他爹让我保护他全家 > 第452章 蒙恬不肯撤的三百老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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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蒙恬不肯撤的三百老卒

天刚蒙蒙亮,咸阳来的户曹主事就站在了大营校场上。

那文吏三十来岁,穿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细布官袍。

脚上的皮靴连一点沙子都没沾,手里高高捧着盖了官印的公文木牍。

“大将军,内史及治粟诸署核算过军饷开支。”

“这三百余名老卒,多半年过四旬,身上带伤带残,早就不顶阵仗了。”

“朝廷每年还要给他们照发全份口粮和戍边布匹,耗费实在太大。”

主事把木牍往前递了递。

“即日起,核销军籍,停发口粮,打发他们还乡自谋生路。”

秦烈在旁边听得直咧嘴,抱臂冷笑。

“自谋生路?”

“关东地界分了田,这些老哥在北疆啃了二十年沙子,老家房子早塌了。”

“你让他们光着屁股回乡喝西北风去?”

主事斜了秦烈一眼,鼻孔出气。

“军律便是军律,户署算盘打得清清楚楚,容不得感情用事。”

蒙恬单手按在铁剑剑柄上,大步跨上前。

靴底踩在碎石地上,发出咯吱一声响。

“打发还乡?”

“放你娘的屁!”

蒙恬指着远处烽火台。

“哪个山坳里有暗泉,哪个沙丘下头能避白毛风,咸阳的算盘珠子能算出来?”

“胡人什么时候换马蹄铁,咸阳文官能知道?”

“这三百人全给老子顶在第一线!”

“谁敢动他们的一粒军粮,老子先拿军棍抽断他的腿!”

主事被骂得脸色发青,退后半步。

“蒙将军,下官奉的是内史与户曹明令,你这是抗旨!”

赵彻走上前,伸手拿过主事手里的公文。

“公文留下,人先退下歇息。”

“赵某在这里,自会给咸阳一个交代。”

主事认得赵彻手里的玄鸟符节,憋着一肚子气,躬身退出了帅帐。

秦烈一屁股坐在胡凳上,抓起案上的粗陶水碗猛灌一口。

“头儿,这帮坐堂官真是吃饱了撑的。”

“前线拿命堵枪眼,他们后方抠搜几口麦子。”

孟平把户曹带来的账册摊在木案上,毛笔在指间转了半圈。

赵彻坐下来翻看账目。

“账算得挺细致。”

“一名伤残老卒,每月耗粮两石四斗,一年还要发两套冬衣、四两盐巴。”

“户曹的人觉得,换上新兵也是这个开销,老兵跑不动路,纯属白吃军饷。”

孟平在旁边算盘上拨弄了几下。

“关中刚统一天下,四处都在修驰道、建水利,国库开销确实紧巴。”

“朝堂上那些文官天天为钱粮吵翻天,自然盯上了边防这块大头。”

赵彻合上账册。

“兵不是光靠力气打的。”

“真把这三百老卒赶走,换三百个愣头青上来,北疆长城至少要多死三千人。”

门帘突然被亲兵掀开。

一身青布常服的公子扶苏迈步走入帐内,衣角上沾满泥灰。

扶苏刚从北面的旧烽燧巡视回来。

“赵卿,蒙将军。”

扶苏解下披风,递给身边的随从。

“方才在大营门口,我都听到了。”

蒙恬抱拳行礼。

“公子,末将不是故意抗命,实在是这三百弟兄撵不得!”

扶苏走到案前,端起碗喝了口凉水。

“我方才去了七号烽台。”

“守台的老陈掌柜,右手只有三根指头,那是当年在易水边冻掉的。”

“他端给我的水,是从三里外的盐碱坑里滤出来的,苦得舌头打结。”

扶苏放下水碗,眼眶有些发红。

“老陈跟我说,他不怕死在北疆,就怕朝廷嫌他没用,把他直接扔回关东。”

“他说他连老家的路都认不得了。”

秦烈叹了一口气,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牛皮护腕。

扶苏转头看着赵彻。

“户曹要省钱,蒙将军要守关,两边其实都没错。”

“但人不能这么赶走,会寒了全军将士的心。”

赵彻看着年轻的长公子。

“公子心里可有章法了?”

扶苏走近一步,语调平稳下来。

“我一路看过来,新扩建的烽燧要屯粮、要防灾、要驿传。”

“这些差事,交给新募的新兵根本理不清头绪。”

“老卒筋骨虽衰,经验尚存。”

扶苏指着舆图上的几个关隘要道。

“可否将这三百老卒剥离战阵正卒序列?”

“转为边防驿巡、屯田教习、烽燧仓管。”

“让他们教新兵辨认水源、修筑工事、伺候狼烟。”

蒙恬眼睛一亮。

赵彻点了点头,拿起案上的毛笔。

“公子的法子极好。”

“这不叫吃空饷,这叫边防教头与向导巡吏。”

孟平在旁边飞快磨墨。

赵彻提笔在素帛上写下章程条目。

“其一,三百老卒转入少府直管的边关工驿司,不占主力战卒名额,平息户曹非议。”

“其二,老卒月饷下调三成,但拨给边塞荒田每人二十亩,免除三年田租。”

“其三,老卒负责带徒,每带出十名合格新卒,按人头补发钱粮奖励。”

“其四,年满五十或伤病过重者,准其在长城内侧军屯定居,发给终身口粮。”

条例一条条列下来,字迹苍劲有力。

秦烈拍着大腿站起来。

“妙啊!”

“少发三成饷,给了田地和教徒钱,老卒们不仅饿不着,还有了恒产!”

“那些咸阳官老爷也挑不出刺来!”

蒙恬拿过墨迹未干的绢帛,从头到尾读了两遍。

这位常年征战沙场的黑甲大将,对着扶苏与赵彻躬身拜倒。

“蒙恬代这三百弟兄,谢过公子,谢过郎中令!”

扶苏连忙伸手托起蒙恬的手臂。

“将军快快请起,是大秦欠了这些老将士。”

外头的天空阴沉沉的,碎雪开始从云层里往下落。

赵彻走出帅帐,站在土坡上。

大营校场上,那三百名老卒正聚在角落里。

刚才户曹书吏的话,显然已经传到了他们耳朵里。

许多人低着头,默默卷着铺盖,神色灰暗。

右腿瘸拐的老卒把木耙靠在墙根,正在用麻绳捆扎磨破的草鞋。

蒙恬手握写好的调令,大步走到校场高台上。

“都给老子把包袱放下!”

蒙恬的大嗓门在校场上回荡开来。

老卒们齐刷刷抬起头。

“咸阳的令公到了!”

“朝廷不仅不裁撤你们,还要给你们升职分田!”

蒙恬展开绢帛,大声朗读新的整编方案。

“从明天起,你们就是各营的教头,是烽燧的驿长!”

“新兵蛋子认不得路,你们带着他们走!”

“新兵蛋子不会放烟,你们拿棍子抽着他们学!”

校场上先是一片死寂。

瘸腿老卒手里的麻绳啪嗒掉在地上。

紧接着,人群里传来了一阵呜咽声,随后化作震天的吼声。

“大秦万岁!”

“始皇帝万岁!”

几个满脸胡茬的老兵当场抱在一起,笑得眼泪鼻涕全糊在脸上。

秦烈靠在辕门木桩上,抽了抽鼻子,抬脚踢开脚边的石子。

“娘的,塞北的风真邪性,刮得眼睛生疼。”

孟平走过来,塞给他一块干肉。

“少扯淡,吃你的肉吧。”

赵彻转过身,看着身旁的扶苏。

这位大秦长公子披着落雪,目光温和地望着校场上的老兵。

蒙恬快步走回两人身旁,面带愧色地挠了挠后脑勺。

“刚才冲户曹发火,差点坏了大局,多亏了公子与郎中令周旋。”

赵彻微微一笑。

“大将军护兵,是军中本色。”

“长城要筑,人心更要筑。”

“这两样东西立住了,十万匈奴铁骑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雪越下越大,落满了北疆连绵起伏的关塞。

扶苏紧了紧身上的长袍,走到战马旁。

“边关的事情定下了,我也该动身回咸阳了。”

赵彻看着他。

“公子这趟回去,怕是少不了要在章台宫挨廷臣的弹劾。”

扶苏翻身上马,握紧了缰绳。

“户曹打盘算,廷臣争国库,各有各的道理。”

“但他们坐在咸阳暖阁里,看不见这漫天大雪,也看不见底下百姓啃的硬麦饼。”

扶苏拉转马头,目光越过苍茫的荒原。

“回到咸阳,我自会面见父皇。”

“天下初定,徭役太重,兵革未息。”

“我当在御前为天下役夫陈情,求父皇宽缓徭役,给天下黔首留一口喘息的活气。”

战马长嘶一声,踏着碎雪朝南飞奔而去。

赵彻站在风雪里,按着腰间佩剑,目送着那一骑绝尘的青衣背影。

风雪压不弯长城的脊梁,也压不灭这片土地上正在燃起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