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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始皇他爹让我保护他全家 > 第384章 大梁城破,不能让水吞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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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大梁城破,不能让水吞掉人

城门楼子上的碎砖块噼里啪啦往下掉。

青砖墙面裂开的大缝子从门洞一直扯到了堞口,整座外城墙晃了三晃,没顶住泥浆的浸泡,塌了半边。

大水顺着侧堤泄进碱滩,城里的积水却还没排干净。

泥水混合着杂物在大街小巷里打转,水面上漂着烂菜帮子、破席卷,还有几只不知道哪家跑出来的芦花鸡。

王贲抹了一把头盔上的泥点子,按着青铜剑柄,骑着黑马跨过残破的瓮城石阶。

城内的街巷空荡荡的,两旁的门板关得严实,门缝后面全是张望的眼睛。

秦烈骑马跟在后头,低头看了看自个儿踩满泥浆的皮靴子,嘴里忍不住嘀咕。

“老秦人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没踩过这么烂的泥巴地。”

“这大梁城的泥汤子,比关中的面糊还粘脚。”

赵彻转过头,看了秦烈一眼。

“别抱怨你的靴子了。”

“传令下去,王老将军的军令已经发了,大军进城,不准抢掠一粒粟米。”

“内史军和黑甲卫全部分开走,带上工兵铲和麻绳,沿街清理水坑,先把困在泥屋里的人捞出来。”

秦烈抓了抓后脖颈,应了一声。

“得嘞,这就去办。”

“孟平!”

赵彻转头喊了一声。

孟平从泥水里打马过来,身上的皮甲早湿透了。

“在!”

“调两千辅兵,把缴获那三十条粮船上的粗麦全卸到城西空地上。”

“架起五十口铁锅,熬稀粥。”

“记住了,火要烧得旺,粥里多搁点粗盐,让那些在冷水里泡了半宿的百姓喝口热乎的。”

孟平点头领命。

“头儿,西街那边有几口水井泛着青苔味,看着不对劲。”

“那是魏相他们之前下的脏药。”

赵彻翻身下马,脚踩在烂泥里。

“拿石灰和黄泥把那几口井全填死,插上红木牌子示警。”

“派人挨家挨户敲门喊话,城里人不准喝生水,渴了全去粥棚领滚水喝。”

“谁要是敢偷喝井里的生水,直接扣下送到芈苏的大棚里灌苦药汁子。”

孟平应了一声,带着两队黑甲卫踏着泥水往深巷里奔去。

大梁城中心的王宫台阶前,泥水已经退到了石阶下。

几十名魏国文武官员跪在潮湿的青石坪上,身上全淋得透湿,官帽上的貂尾耷拉着贴在脸颊边。

魏王脱去了锦绣外袍,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单衣,手里托着大梁城的户籍图册和青铜国玺。

他低着头,双膝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后头那帮平日里养尊处优的魏国宗室和重臣,跪在泥汤里直打哆嗦。

几个平日里调门最高的老大夫,脑袋贴着地面,牙齿碰得咯咯响,头都不敢抬。

王贲策马走到石阶前,没有下马受降,只是把目光投向旁边的赵彻。

赵彻走上台阶,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牛皮公文袋。

那是从码头大船上搜出来的总账簿。

魏相跪在第三排,看见那个牛皮袋子,身子抖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淌进泥水里。

赵彻把公文袋扔在石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魏王。”

赵彻开口说话,声音不高。

“大秦的规矩,王降不辱,你的归宿自会有咸阳的诏书定夺。”

“但这满地的烂摊子,得先算清楚。”

跪在地上的魏王抬起头,嘴唇发白,眼眶发青。

“秦将军……城已破,寡人只求给魏地宗庙留一炷香火……”

“香火能不能留,问律法,别问我。”

赵彻从袋子里抽出厚厚一叠羊皮纸,虽说浸了水,字迹依然清晰。

“大梁城外三十里,为了给你们这帮大人的船队让路,硬生生掘开了引水渠。”

“下头贫民坊里冲垮了上千间泥屋,几千老弱妇孺差点喂了王八。”

“还有老鸭洼那边的毒药囊,魏地少府的印信可还在上头盖着呢。”

赵彻往前踱了两步,盯着魏相和几个主事官员。

“这账本上记着,野水岔码头的三十艘大船,装了魏国太仓七成的精麦。”

“剩下三成,全换成了金饼和楚地商铺的凭证。”

“你们这帮人,逃跑的船准备得挺周全,连后半辈子的花销都安排好了。”

“就是没给大梁城的百姓留一口活路。”

魏相抬起头,满脸泥垢,声音发颤。

“将军……老夫……老夫也是为了保全大魏社稷……”

“你少扯大魏的旗子往自个儿脸上贴金。”

赵彻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拿百姓的命当挡箭牌,借着大水发横财,这也叫保全社稷?”

“秦烈!”

赵彻转头吩咐。

“在!”

“照着账册念名字。”

“凡是参与私藏粮船、指使恶奴掘堤放水、在水源里下脏药的主谋,一个都别落下。”

“全按秦律锁了,押进大牢,等候咸阳大理寺发落。”

秦烈跨步上前,抓起名单大声点名。

每念出一个名字,黑甲卫就上前揪起一个官员,扒掉官服,套上粗沉的生铁镣铐。

哭嚎声在石阶前响成一片。

几个管事的门客吓得瘫倒在泥地里,连呼饶命。

旁边的魏国老中丞见状,颤颤巍巍的磕头。

“将军开恩啊!那些挖沟的河工和守门的军卒,都是听命行事,罪不在他们啊!”

赵彻看了老中丞一眼,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大秦依律办事,不搞株连那一套。”

“河工、杂役、被拉来守城的民夫,只要没沾人命的,全部免罪。”

“孟平已经在城门处设了登记处,每人领三天的口粮,登记了原籍就放回家去。”

老中丞愣住了,呆呆看着赵彻,半晌没回过神来。

那些缩在角落里的年轻守卒和工匠,听到这话,好几个人蹲在地上抹眼泪。

处置完这批魏臣,赵彻转身往城南的安置营地走去。

城南的荒地上已经扎起了几百顶灰布大帐篷。

大锅里的热气翻腾着,散出麦香和粗盐味。

几千名刚从水坑里被救出来的魏国百姓排着队,手里捧着破碗瓦罐,眼巴巴等着打粥。

秦军士卒挽着袖子,手里拿着大木勺,一边添粥,一边吆喝。

“排好队,别往前挤!”

“后面锅里还多着呢,人人都有,烫嘴,慢点喝!”

一个老妇人捧着热粥,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掉,对着分粥的秦兵连连弯腰。

秦兵伸手扶了她一把,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老婶子,快坐过去喝,别撒了。”

不远处的大草棚里,传出一阵阵草药的苦味。

芈苏挽着衣袖,额头上全是细汗,手里的银针快速扎在一个年轻人的穴位上。

旁边几个魏地的大夫正在帮忙捣碎干草药,嘴里不停念叨着方子。

赵彻掀开草帘子走进去。

“情况怎么样了?”

芈苏直起腰,用布巾擦了擦手。

“送过来七十多个人,都是喝了脏水上吐下泻的。”

“好在救得及时,苍术和贯众熬出来的浓汤灌下去,吐干净就没事了。”

“就是年纪小的身子弱,得多养几天。”

赵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草席上躺着一个十四五岁的魏国少女,脸色惨白,头发上还沾着泥渣。

少女的衣服还是湿的,身上裹着秦军发下来的粗麻布毯子。

她刚刚咽下半碗苦涩的药汁,胃里难受,低低的咳嗽了几声。

看到赵彻腰间悬挂的长剑和黑色的军官皮甲,少女身子缩了缩,眼神怯生生的。

她看着赵彻,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差不多。

“军爷……魏国是不是……没了?”

赵彻在旁边的木凳子上坐下,看了看她那双满是泥垢和冻疮的手。

“城破了,魏王已经降了。”

少女的眼泪涌了出来,顺着脸颊上的泥灰冲出两道白印子。

“那……魏国没了,俺们以后算谁的人?”

“俺爹死在鸿沟的工地上,俺娘去年饿死了。”

“大人们说,秦人进城要抓人去修长城,还要把女子全卖到关中当奴婢……”

大棚里安静了下来。

旁边几个正在熬药的魏国老汉也停住了手里的活计,悄悄抬眼看着赵彻。

赵彻看着少女,神色平淡。

“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嘴唇抖了抖。

“俺叫……小桑。”

“小桑,听好了。”

赵彻的声音在大棚里回荡开来。

“大秦要的是能种庄稼的人,不是要死人。”

“今儿个你把这碗药喝完,肚子不疼了,再去外头喝碗热麦粥。”

赵彻指了指营地外头那片正在退水的平原。

“明天一早,去城门口找拿着木牌子的文吏登记。”

“按大秦的律法,魏地的田地要重新核量,人头分田,三年内轻徭薄税。”

少女抽噎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俺们……算秦人?”

赵彻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下摆沾着的泥点子。

“先把自个儿当个人。”

“把病养好,明日去领田籍。”

赵彻看着她,声音干脆利落。

“你不是魏相的佃户,也不是哪家大户的家生奴婢。”

“从今往后,你不是谁的东西。”

少女呆呆坐在草席上,手里的破碗微微晃动,碗里的药汤泛起细碎的波纹。

赵彻没再多停留,转身掀开草帘,大步走出了药棚。

外头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乌云散开了一角,露出一抹青灰色的天光。

大梁城破败泥泞的街道上,秦军的黑色玄鸟战旗插在垮塌的城门楼顶上,在秋风里慢慢展开。

成百上千的魏地百姓捧着冒热气的粗陶碗,三三两两坐在干爽的土坡上,小口喝着热粥。

泥水顺着排水沟往城外淌,水声平缓了许多。

秦烈远远的跑过来,扯着嗓子大喊。

“头儿!王老将军在前头县衙升堂了,李斯大人的文书也到了,叫你过去核验田册呢!”

赵彻抹了一把脸上的风尘,迈开步子迎了上去。

泥地依旧难走,但踩下去的每一步,都比刚才踏实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