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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始皇他爹让我保护他全家 > 第363章 颍川郡的第一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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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郑城头的白幡刚撤下来,天上就阴沉得厉害。

雷声滚过天际,大雨砸在颍川郡的泥地里。

秦军士卒庆功酒都没喝上一口,全被赶到了河堤上。

雨连下了三天三夜,城外的水沟全溢出了泥浆。

旧韩修的引水渠和刚接通的秦渠在洼地里撞在一处。

新老水道交错,若是排不顺畅,刚归秦的几万亩好田就全得变成臭水塘。

赵彻披着蓑衣站在泥坝上,脚下的草鞋早就被烂泥裹成两个泥球。

秦烈提着一把生锈的铁锹从坡下爬上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头儿,我当了八年兵,打仗没掉皮,修渠快把腰折了。”

“王老将军带兵拔营北上,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把这满地的泥汤子全留给咱们内卫折腾。”

秦烈把铁锹往泥地里一戳,嘴里忍不住碎碎念。

赵彻看了秦烈一眼,踢了踢脚边的木桩。

“王老将军要去上党盯着赵国人,手里的兵是去杀敌的。”

“你少在这儿耍贫嘴,西边那道分水闸要是被冲垮,新郑城里的粮仓全得泡汤。”

“到时候你看大王削不削你的爵位。”

孟平抱着几卷油布包着的图纸小跑过来,脚下一滑,差点摔在泥水里。

“头儿,李廷尉派来的文吏到了。”

“少府的鲁苍带着三十号人,正拿着皮尺在南郊量地。”

“韩地的老农拿着锄头围着他们,两边差点动手。”

赵彻抹掉脸上的雨水,把斗笠往下压了压。

“走,过去瞧瞧。”

南郊的麦田边,十几个身穿黑袍的秦国文吏正扯着朱红色的麻绳。

领头的鲁苍手里拿着刻刀,在一块木牍上飞快刻字。

周围围着几十个韩地百姓,手里攥着扁担和镰刀,脸色都很差。

一个干瘦的中年汉子扯着嗓子大喊:

“你们秦人是不是要占俺们的口粮田?”

“刚投降就来量地,这是要把好地全划给关中老秦人吧!”

鲁苍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把木牍往桌上一拍。

“大秦律令写得明明白白,凡颍川郡编户齐民,一律按人头授田!”

“谁占谁的地了?”

“量清楚了才能定下免税三年的田册,你们吵吵什么!”

两边人嗓门越来越大,秦军兵卒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赵彻大步走过去,伸手按住了兵卒的刀鞘。

“吵什么?”

赵彻的声音不高,周围的百姓全安静下来。

前几天在刑台上斩杀守渠人的就是这位秦将,百姓对他又敬又怕。

赵彻走到那个带头的中年汉子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家里几口人?”

中年汉子咽了口唾沫,低着头回话。

“回将军,小人叫陈老四,家里还有个老娘和两个娃。”

赵彻指了指鲁苍手里的木牍。

“鲁文吏,他家分了多少?”

鲁苍翻开册子看了一眼。

“回赵统领,陈老四家核定授田三十亩,全是能引水的好地。”

“三年内不征徭役,不收公粮。”

赵彻转过身,看着周围围观的韩民。

“都听清楚了?”

“量地不是抢你们的口粮,是把原本属于韩相和贵族的地分给你们。”

“大秦的律法只认户籍和地契,不认你以前是哪国人。”

“谁要是敢把公田私吞,大秦的刀就砍谁的脖子。”

陈老四愣了愣,手里的扁担不知不觉垂到了地上。

几个韩地老汉互相看了看,原本紧绷的身子慢慢松弛下来。

“军爷……真给俺们分地?”

一个老汉颤巍巍问了一句。

秦烈在旁边咧嘴笑了。

“废话,秦王诏书都盖了玉玺,还能骗你几亩泥巴地?”

“赶紧回去拿簸箕装土,西边的水坝要是塌了,分给你们的地全得泡汤!”

老汉们听完,二话不说,抓起扁担和铁锹就往河堤跑。

陈老四抹了抹眼角的雨水,带着十几个青壮年也跟了上去。

雨越下越大,放眼望去全是水汽。

赵彻带着内卫和上千名韩地百姓在泥水里泡了大半天。

几十道木桩砸进泥里,混着碎石的草袋一层层垒起来。

傍晚时分,河水被分流引进了废弃的泄洪河道。

新修的郑国渠支流平稳的排着积水,顺着官道往东流去。

夜里,暴雨变成了小雨。

新郑城南的临时官驿里,几盏油灯在风里晃悠。

秦烈坐在门槛上,脱掉湿透的草鞋,拿着布条包扎脚上的血泡。

“疼死老子了,这韩地的碎石头比咸阳的还硌脚。”

孟平端着一瓦罐热腾腾的姜汤走进来,给每个人倒了一大碗。

“喝点热汤驱驱寒气。”

“李廷尉那边派人送来公文,说第一批关中运来的麦种已经过了函谷关。”

“只要这雨一停,半个月内就能全部发到各乡。”

赵彻坐在木案前,看着手里的颍川郡水系图。

门帘被挑开。

一个身材佝偻的老人站在门外,浑身被雨水浇得透湿。

正是白鹤里的老里正。

老里正怀里揣着一块新发的秦制木牍,站在门口不敢进。

赵彻放下毛笔,抬了抬头。

“老里正,进来说话,外头冷。”

孟平走过去把老里正扶进屋,递过去一碗热姜汤。

老里正捧着粗陶碗,喝了一小口热汤,身子直哆嗦。

老里正从怀里掏出那块木牍,上面的墨迹还没干透。

“赵将军…老朽心里有个疙瘩,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里正浑浊的眼睛看着赵彻,声音有些发抖。

赵彻看着他。

“老人家,有什么难处尽管说。”

老里正低头看着木牍上刻着的“秦颍川郡白鹤里”几个字。

老里正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在那几个字上摸了摸。

“俺们祖祖辈辈都在韩地种麦子。”

“吃了韩国几十年的苦,也恨了那些勋贵几十年。”

“如今大秦的官兵来了,帮俺们治了水,分了田,还免了债。”

老里正抬起头,眼里带着迷茫和不安。

“可老朽心里慌啊。”

“往后俺们这些人,到底算韩人…还是算秦人?”

屋里没了动静。

秦烈包扎脚掌的动作停住了,孟平也放下了手里的陶罐。

亡了国的人,连自己的名字该挂在哪边都不知道。

赵彻看着老里正满脸的褶子,沉默了片刻。

赵彻站起身,走到老里正面前,伸手接过那块粗糙的木牍。

“老人家,你先别管算韩人还是秦人。”

赵彻的声音不高:

“先算活着的人。”

老里正愣住了,看着赵彻。

赵彻把木牍递还到老里正手里,拍了拍老里正的肩膀。

“以前你们是韩人,贵族让你们饿肚子,让你们替他们背债。”

“大水来了,他们把你们的田淹了去保自己的城。”

“现在大秦来了,律法写在木牍上,该给你们的田一亩不少。”

“等田能种了,粮食能收进自家的仓里。”

“家里的娃不用生下来就替贵人还高利贷。”

赵彻转过头,看向窗外的雨夜。

“到了那个时候,名字自然会慢慢变。”

“谁能让你们堂堂正正活下去,你们就是谁的人。”

老里正捧着木牍,眼眶红了。

老里正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老人对着赵彻躬身作了个揖,转身走入雨雾里。

秦烈看着老人的背影,吸了吸鼻子。

“头儿,你这话说的,比李廷尉那些文绉绉的律令管用多了。”

赵彻坐回木案前,端起姜汤喝了一大口。

“李斯的律令是规矩,老百姓要的是活路。”

“规矩立得再好,吃不饱肚子也是一张废纸。”

孟平从怀里取出一封盖着黑冰台红泥的密信,递到案头上。

“咸阳来的消息。”

“大王已经在章台宫召见了王绾和李斯,正式下令在颍川设郡县、派官吏。”

“王翦将军的五万精锐已经抵达上党大营,随时准备切断赵国的南路粮道。”

赵彻拆开密信,就着油灯的光亮看了一遍。

信纸在火苗上烧成了灰。

从修渠引水到拿下新郑,往关东去的这条粮道,总算全握在了大秦手里。

窗外的雨停了。

天边泛起一层白光,泥水冲刷过的颍川原野一眼望不到头。

远处水渠里的水顺着往前淌。

赵彻扶着腰间的佩剑推开木门走出去,泥土混着草叶的味儿迎面扑来,日头穿出云层,照在脚下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