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捏了捏鼻梁，用另一只手轻轻按了按林琳的额头。
“蛋炒饭。”
林琳的表情僵了一瞬。
“火腿肠切太厚。炒出来不脆。”林远看着茶几上那盒已经干掉酱汁的炸酱面，“下次直接说外卖。不用编。”
林琳从沙发上坐起来，把四号球衣抱在怀里，低头捏了捏球衣下摆的针脚。“我怕你说我吃得不健康。你在外面踢球那么累，我还要让你担心我吃什么。”
“吃炸酱面没什么不健康的。你又不是职业球员。”林远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把茶几上那堆空盒子按大小套好扔进垃圾桶里，将勺子洗了扣在沥水架边。水龙头关上之后他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但也不遮不掩。
“以后直接说。做蛋炒饭还是点外卖，我都不说你。”
“……那你明天早上给我做蛋炒饭。”
“你起得来吗。”
“起得来。”
林远把厨房灯关了，转身看着沙发上抱着球衣的妹妹。她的脸上恢复了白日里那种古灵精怪的亮光，但眼角还有一点刚醒时残留的红痕。他把擦手的毛巾挂在挂钩上。
“去床上睡。沙发睡久了脖子疼。”
“你也是。早点睡。”
林琳从沙发上跳下来，抱着球衣往自己的小房间走去。走到一半又折回来，把茶几上仅剩的那盒冰淇淋空盒拿走扔进了垃圾桶。留的是巧克力味的。林远在心里记了一笔。
他回到房间，坐在床沿上打开Kakaotalk。
金旼炡的消息安安静静地排在列表上方。
“恭喜最佳球员！首球！我在直播里看到了！那个进球太帅了！你落地的时候双臂张开，你知道那个画面有多帅吗？等一下，我纠正一下，非常非常非常帅。”
隔了几分钟，她又发了一条。
“到家以后告诉我一声。不管多晚。”
林远盯着屏幕上的字，拇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
“我到家了。林琳还没睡，刚让她回房间。”
发完之后他又加了一句。“还有，记者的问题我没回答。”
发完之后，他躺下来拉好被子，手机还握在手里。
他正准备把手机扣到床头柜上，屏幕便亮了起来。
金旼炡的回复。
“欢迎回家，最佳球员先生。”
林远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窗外首尔的夜色还是和往常一样，远处有几颗星星，楼下便利店的招牌在夜里发出恒定的白光。他闭上眼睛。今天的事情开始慢慢散开，济州的海风、若纳坦仰天时那个苦笑、姜泫雅贴在他腹肌上迟迟不肯移开的手指，最后都沉淀成了一种安静的、某种被填满的疲惫。
不坏。这种感觉不坏。
第二天早晨，林远醒来的还是很早，今天是金基东安排的休息日，但是，林琳还是要吃早饭的。
林远睡起来之后，给林琳准备了早饭，自己吃了两口之后，因为昨天比赛的疲惫还没有恢复，又回到房间里，仰头睡倒，“仰头看天是这种感觉吗？”
早上六点半。首尔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
林远睁开眼睛。天花板还是那块天花板，水渍的形状没变。他在床上躺了几秒，坐起来。肋间肌的位置已经没有痛感，只是睡太久后背有些僵。
昨天那场比赛的消耗比他预想的大，从济州飞回来又折腾到半夜，身体终于在今天早上跟他要账了。
他光着脚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剩饭，开火炒了一盘蛋炒饭。火腿肠切得均匀，炒出来是脆的。做好之后他把炒饭分成两份，一份盛在盘子里放上餐桌，用另一个盘子扣住保温，另一份自己端到茶几上吃了几口。
吃完之后他洗了盘子，走到客厅在沙发上躺下来。整个人往沙发垫子上一倒，后背陷进海绵里，两条腿搭在扶手上，头仰着，下巴对着天花板。
仰头看天是这种感觉吗。他闭上眼。昨天若纳坦被他绕前断球之后仰头看天的画面还在脑子里。那个巴西人当时嘴唇微张，眼神茫然，下巴往上抬了不到十五度。林远现在躺在沙发上，下巴对着天花板，角度比若纳坦的大得多。感觉不太一样。若纳坦是困惑，他是纯粹的不想动。
他在沙发上躺了一阵，呼吸慢慢变缓变深，意识沉下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那个巴西人当时大概不是在困惑。只是太累了。和他现在一样。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慢慢移动，从地板爬到茶几，再从茶几爬到沙发扶手。蝉鸣和楼下便利店冷柜的压缩机声混在一起，成了漫长夏日白昼的背景噪音。
下午两点。训练中心。
林远推开器械室的门时姜泫雅已经在里面了。她今天穿着运动短袖和黑色紧身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拿着记录板。旁边姜周赫正在做热身拉伸，一条腿架在垫子上弯腰够脚尖，看到林远进来立刻直起身子。
“你不是休息吗？”
“睡够了。”
金珍洙也在，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换训练鞋。还有两个预备队的年轻后卫，在龙门架旁边做对抗练习。器械室里杠铃片碰撞的声音比平时稀疏一些，毕竟是恢复日，大部分人都在做轻量训练。
林远走到深蹲架前面，开始往杠铃上加片。重量只有正式训练日的一半左右，姜泫雅的记录板上确实写着今天是恢复性训练——维持活动度、促进循环，缓解比赛后的肌肉紧张。
但他做深蹲的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腰背笔直，膝盖屈伸角度精准，呼吸与发力配合得一丝不苟。每一次下蹲都压到足够深，每一次起身都控制着匀速。轻重量也一样认真，没有因为今天是恢复日就随便应付。组间休息也比规定的短，做完一组喘几口气又站回去。
做完深蹲他走到龙门架前调整拉力绳长度，开始做旋转抗阻。姜泫雅在记录板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她本来想写训练质量不减，但想了想这不是什么需要记录的数据。
“今天是恢复训练。不用这么拼。你组间休息太短了。”
林远把龙门架上的拉力绳松了一格，拿毛巾擦了把汗。
“我下一场七月十日，对大田韩亚市民又不能上。”
他说的是K1第22轮。金基东最近执行轮换政策很严格，尤其是对年轻球员。林远已经习惯了。蔚山那场替补登场，江原那场杯赛首发，全北那场轮休，济州联那场首发打满全场还进了球。下一场对市民队，按轮换节奏，确实不是他的比赛。
而这种时候，他就会提前开始为再下一场做准备。七月十三日，客场对蔚山hd。那是他K联赛首秀的对手，是他第一次替补登场撞翻马丁·亚当的地方。
如果那场需要他，这几天的训练就是在攒状态。林远在训练上从来不会等别人来通知他下一场要不要踢。他默认自己随时都要准备好。
他正把龙门架的拉力绳调到最大张力准备继续加组，器械室的门被推开了。
金基东站在门口。训练外套敞开，手里拿着接下来两轮的阵容草稿和一张刚打印出来的数据表，目光扫了一圈器械室，最后落在林远身上。
“林远。我觉得你需要考虑下减少训练量了。”
林远手里的拉力绳停在半空中。
“下一场的首发还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