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雅,你觉得我是不是变了?”
宋思然靠在太师椅里,手指按着眉心。
“面对这些欢呼,我竟然有些提不起精神。”
阿雅站在书房门边。
“主子,您不是累了吗?”
“我不是累。”
“您三天没有好好睡觉。”
“身体撑得住。”
“您刚才吃饭只喝了半碗汤。”
“胃口不好。”
“您回京第一件事是查监视线,第二件事是把北境假消息送进地下,第三件事是盯着长公主府。”
阿雅停了一下。
“这还不叫累?”
宋思然睁开眼。
“我只是心里有事。”
阿雅没有再劝。
她把一杯温水放到桌边。
“那您把心里的事说出来。”
“太后。”
“她已经被您查出问题了。”
“问题不在她。”
宋思然打开地脉扫描图。
“红枣显影后,太后体内的寄生结构出现了回路反应。她不是单独的宿主,更像一枚接收器。”
阿雅看向光幕。
“接收谁的命令?”
“地下。”
“地下有东西?”
“有一座抽能阵。”
宋思然放大京城地形。
皇宫、宗人府、太后宫和长公主府之间,出现一张复杂的暗红色网络。
“这不是普通的风水阵。”
“是什么?”
“能量抽取系统。”
“抽取什么?”
“龙脉、民心和皇室血脉。”
阿雅握紧手中的刀。
“大长公主在吸大虞的根?”
“她在用皇城地脉养自己。”
“一个人,能吸这么多?”
“她不是一个人。”
宋思然指向地下最深处。
“她背后有一个更大的能量网络。”
“创造者?”
“可能。”
“书记官已经死了。”
“书记官只是执行单位。”
“那大长公主是代理?”
“是更早的代理。”
阿雅沉默片刻。
“她到底活了多久?”
“表面八十岁,生理年龄四十左右。”
“难道她真的能永远不老?”
“不是不老。”
宋思然调出太后寄生结构的图像。
“是不断替换。”
“替换什么?”
“细胞,记忆,甚至部分人格。”
阿雅的声音沉了下去。
“她还是她吗?”
“这正是问题。”
宋思然把图像放大。
“如果每隔一段时间就替换身体和记忆,她的意识还剩多少属于原来的大长公主?”
“也许只剩一个名字。”
“或者只剩一个命令。”
书房门被推开。
卫峥走进来。
“萧木那边有消息。”
“说。”
“西墙断线不是被外人切断。”
“那是谁?”
“一名玄鸟卫。”
“抓到了?”
“抓到了。”
“审过没有?”
“他说自己接到一条密令,让他切断铜线。”
“密令来自哪里?”
“长公主府。”
宋思然抬头。
“他见过传令的人吗?”
“没有。密令从地下送来。”
“地下又是地下。”
卫峥将一枚黑色铜片放到桌面。
“这是从他住处搜出的。”
宋思然扫描铜片。
【检测到低频地脉信号。】
【回路指向:长公主府地下。】
“他们已经能通过地脉传递指令。”
“要不要立刻封锁长公主府?”
“不能。”
“为什么?”
“长公主府下面的抽能阵还没有完全显形。”
“太后不是已经暴露回路了吗?”
“太后只是外层接口。”
宋思然指向地脉图。
“真正的阵眼在更深处。长公主府只是入口。”
“阵眼在哪里?”
“皇城正下方。”
卫峥看向她。
“她要抽的是整座京城。”
“不是整座京城。”
“还有什么?”
“全国龙脉。”
宋思然将北境、京城、黑石山和西海坐标叠在一起。
四个区域之间出现一条暗红色的细线。
“北境的地脉已经被我们接管,黑石山也有防护场,所以她只能先抽京城。”
“如果她把京城抽空?”
“大虞各地的地脉会向这里塌缩。”
“结果?”
“干旱、地裂、河流改道,最后是大规模灾害。”
卫峥的脸色冷了下去。
“她在拿百姓给自己续命。”
“不只是续命。”
宋思然收起地图。
“她在给某个东西充能。”
“创造者本体?”
“还不能确定。”
“那要怎么查?”
“让她继续抽。”
卫峥看着她。
“你要放任?”
“我要看能量最后流向哪里。”
“如果她突然加快?”
“那就切断。”
“你需要多久?”
“至少一夜。”
卫峥走到她面前。
“一夜太危险。”
“所以我会布置防护。”
“你刚回京。”
“我不是因为身体累。”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宋思然看向窗外。
“我今天站在府门口,听见百姓喊帝师安,心里却一直在想,他们脚下的地脉正在被人抽走。”
“我明明能救他们,却不能立刻动手。”
“不是因为我怕。”
“是因为我必须先看清敌人。”
卫峥伸手握住她的肩。
“你可以把这件事交给我。”
“你能查地下阵眼?”
“我可以带人挖。”
“挖到皇城地下?”
“可以。”
“那会让大长公主提前引爆。”
卫峥没有反驳。
宋思然抬手覆住他的手。
“我不是不信你。”
“我知道。”
“我只是需要一个不会惊动她的办法。”
“你已经有了?”
“有。”
她点开太后体内的寄生图。
“太后体内的结构会在下一次抽能时向母体回传。我要沿着这条回路,找到真正的阵眼。”
“你准备继续送红枣?”
“太后还会吃。”
“她已经吃了很多。”
“她越吃,显影越强。”
“那对她的身体有影响吗?”
“显影剂本身没有伤害,但会让寄生体变得活跃。”
“太后会不会撑不住?”
“会。”
卫峥皱眉。
“你想利用她的命?”
宋思然没有立刻回答。
“她也许还有救。”
“也许?”
“寄生体只占据她的龙脉接口,没有完全覆盖意识。若是能切断母体,她可能活下来。”
“那就救。”
“我会尽量。”
“不是尽量。”
卫峥看着她。
“能救就救。”
宋思然点头。
“好。”
阿雅把一份新的密报放到桌上。
“主上,城门刚传来消息。”
“什么消息?”
“有一支不在名册上的车队正在接近京城。”
“旗号?”
“没有。”
“人数?”
“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闯城?”
“他已经过了第一道关卡。”
卫峥转身。
“是什么身份?”
阿雅摇头。
“没有身份文书,身上有北境军服残片,战马已经累倒三匹。”
宋思然的手指停在光幕上。
“北境来的?”
“守军说,那人一直喊着要见帝师。”
“名字呢?”
“他说自己叫宋云舟。”
书房里静了下来。
卫峥握紧剑柄。
“他为什么来了?”
宋思然起身。
“让城门不要拦。”
“主上?”
“把他带来。”
“若他被跟踪?”
“先封锁三条街,再让影卫搜身。”
阿雅领命离开。
卫峥看向她。
“云舟不会无故离开北境。”
“我知道。”
“他收到京城密报了?”
“或者北境出了更大的事。”
“你担心他?”
“我担心他没有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他像你。”
“所以我才担心。”
半个时辰后,府门外传来马蹄声。
宋云舟从马背上摔下来。
他衣袍沾满尘土,肩侧有一道裂口,靴底磨破,手里紧紧攥着一只染血的竹筒。
“娘。”
宋思然快步走下台阶。
“你为什么跑来京城?这里很危险!”
宋云舟站直身体。
“我有急报。”
“先让我看伤。”
“娘,急报。”
“伤口不处理,你连话都说不完整。”
宋云舟咬住牙。
“我没事。”
“你从北境跑死了三匹马,还敢说没事?”
卫峥接过他手里的竹筒。
“先给你娘。”
宋云舟这才松手。
竹筒掉进宋思然掌心。
她扫过上面的血迹。
血不是宋云舟的。
“谁的血?”
“送信人的。”
“他死了?”
“死在北境第三通讯站。”
宋云舟抬头。
“大长公主的人已经摸到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