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来娣一双粗糙干裂的小手紧紧握着钱，她知道这些钱现在意味着什么。
爹爹拿走了家里所有的钱，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她虽然年纪小，但心里也是明白事儿的，家里没钱了，阿娘需要钱买药养身体，弟弟也需要吃东西，没有这些钱……
他们撑不下去的，这是救命的钱。
来娣向来懂事，从来不会顶嘴忤逆，这是她第一次反抗何家娘子的话。
“阿娘，这钱是用来买红糖给您补身体的，这是清棠姐借给我的。等阿娘你的身体好些了，我会跟狗蛋他们上山去捡菌子，我会把钱还给清棠姐……”
“住口！”
何家娘子抓起床头的茶杯便扔了过去，来娣没有躲，沈清棠下意识伸手去挡，可距离太远根本就来不及。
那茶杯硬生生砸到了来娣额头上，额头瞬间砸开一条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
来娣小小的身子晃了晃……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何家娘子也愣了一下。
“哎哟，真是造孽哦！”张大赶忙将来娣拉过来，从药箱里取出药粉帮来娣上药包扎。
“何家娘子，这是你的家事我不该多嘴，可来娣毕竟是一个孩子啊……”张大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俗话说虎毒还不食子，来娣毕竟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能如此对待自己的孩子？你昏迷的时候，来娣这孩子到处下跪求人来救你，这么懂事的孩子啊，你怎么忍心的……”
何家娘子一双手抿紧攥着破旧的被褥，眼神闪了一下。“张大，你也说了这是我们自己家的事情，关你什么事？一个不值钱的丫头货色罢了，你要是心疼就把她带走啊！”
“你、你……”张大气得脸都黑了。
“我就没见过你这般心狠的母亲，真是没得救了。”张大说完，提起药箱气愤地离开了。
沈清棠目光落在了何家娘子脸上，语气冷淡道：“何家娘子，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清局势吗？现在不是逞面子赌气的时候，你男人拿走了家里所有的钱，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即便不为了自己……你也为两个孩子考虑考虑，你的身体垮了，你想让两个孩子活活饿死吗？”
“你好自为之吧。”沈清棠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沈清棠，你给我站住！”何家娘子的声音还在后面骂着。
“沈清棠，你这是在可怜我吗？还是在嘲笑我？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沈清棠叹了一口气，何家娘子为人如何不讲，她是真的可怜那两个孩子。
所有人都走了，来娣这才怯生生来到了床边。
“阿娘……”
何家娘子目光落在了来娣脸上，看着她额头上渗出来的血迹，眼眶还是泛红了。“没用的蠢丫头，你就不知道躲？”
来娣怯怯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阿娘……”阿旺也扑了过来，小小的身体紧紧抱住何家娘子的腿。“阿娘，你终于醒了……”
何家娘子躺在床上这两日，两个孩子都没有吃东西，饿了就喝点水充饥。家里的野菜都已经吃光了，米缸也空了，弟弟实在是饿得不行了，来娣去隔壁邻居家讨要了半个野菜馍馍，现在早就已经消化得一干二净了。
听着两个孩子肚子咕咕叫的声音，何家娘子脑海中回想起了沈清棠的话……
眼底划过一丝复杂之色。
“饿了吧？阿娘去给你们弄点吃的。”何家娘子想从床上下来，来娣赶忙将她按住。
“阿娘，您躺着休息，我去做饭。”
“家里米缸都空了，你能做什么？阿娘上山去找点野菜回来，不会让你们饿着……”
“阿娘，有粮。”来娣赶忙将桌子上的小布袋拿了过来，里面是半斤的精米。
如今这世道，糙米都是普通百姓家不敢设想的东西，更何况是这么干净的精米了，只有大户人家才吃得起精米。
“这米是哪里来的？”何家娘子眉头紧皱，语气也严肃起来。“阿娘是不是告诉过你，咱们穷归穷，决不能丢了脸面志气去做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你……”
“阿娘，这米是清棠姐给的。”来娣怯怯解释着。
“刚才去清棠姐家里的时候，清棠姐给的，让我熬了跟弟弟一起吃。”
看着来娣手里的米，何家娘子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盯着那米沉默了许久。
……
“清棠丫头，你可算是回来了。”刘婶赶忙走了过来。
“你才出去这一会儿，大家又送了这么多菌子过来，院子里都快摆满了。这么菌子，我也拿不定主意，这些……都收吗？”
沈清棠一看院子里这么多人，不光是寒水村的，就连隔壁两个村子的人都采了菌子送过来。
谁说古代交通消息闭塞的？
这不挺灵通的！
这么多菌子，也是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起初她预计第一批菌子不会有太多的。
现在看来……
附近这几座山上的菌子，这是都到她家里来了。
菌子的品相倒是都不错，也都挺新鲜的，泥沙也少。
“收，都收。”沈清棠点了点头，找来几个婶子帮忙分拣菌子，按照品相分类再称重。
“大家别急，排着队一个个来，称完重就给大家拿钱。”
“清棠姑娘，这菌子以后还收吗？如果还要，我们再捡了送过来……”
“要，有多少要多少。”
得到沈清棠肯定的回答，大家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清棠姑娘，这菌子真的能吃吗？这菌子以前可是闹死过人的，如何能吃？”
“这菌子确实有毒，大家不要自己尝试，需得经过特殊处理才能吃。”以防万一，她直接打消了大家想要尝试的心理。
这古代医疗水平落后，见手青中毒不是小事，闹出人命就麻烦了。
“哎哎，我们可不敢乱吃。”
将所有菌子称完重，给大家结完钱，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
看着堆放在院子里的菌子小山，沈清棠抬手揉了揉眉心。收菌子是最简单的一步，麻烦的是洗菌子和切菌子，家里四口人肯定是不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