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就咬住我的手。”
钧岩蹲在她身边，伸出结实的手臂，声音很稳。
“我没事，现在应该是在开宫口了，你们不用太紧张。先煮一锅热汤，一会儿我使不上劲的时候喝，再准备一些灵果。子逸去弄点兽皮来垫在我腰下面，凤梧你把窗户打开，通通风。”
三人各自领命去了，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洛灵一个人。
第一次生孩子，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生娃可是相当于在鬼门关走一遭，稍有不慎就归西了。
她又深吸一口气，闭着眼感受着腹部传来的规律收缩，心底默默给自己打气。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阵痛的间隔越来越短，从两刻钟缩短到一刻钟，又到半刻钟。
洛灵的额头已经沁满了细汗，嘴唇咬着，被自己咬出了一道白印。
“可以开始了。”
三人各就各位。
洛灵憋足一口气往下使劲，整张脸涨得通红。
子逸的手被她攥得青紫，却一声不吭，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额头上给她擦汗。
“再来一次，快了！”
凤梧的声音难得有了起伏。
洛灵深吸一口气，咬紧了牙，把全身的力气都往下压。
随着洛灵不断用力，凤梧三人明显能感觉到他们的身体在渐渐虚弱。
就在这时，木屋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起初是模糊的呼喝，然后越来越响，还夹杂着什么东西被推倒的声音。
洛灵的身子猛地一僵。
“别管外面。”
凤梧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语速极快。
“你现在集中精力，部落里有人在守着，别担心。”
洛灵咬着牙点头，又使了一股劲。
但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了。
她隐约听见有人在喊“鹰族来了”，然后是兽人的咆哮声和爪子撞击地面的闷响。
更糟的是，她听见了女人的声音，那声音尖细，得意，穿透力极强。
“洛灵！你出来呀！你的三个兽夫现在都动不了了吧？哈哈哈！”
是碧莲。
洛灵的瞳孔猛地缩紧。
她下意识想抬头往外看，被子逸死死按住。
“别看！看着我！”
子逸的脸近在咫尺，黑色的眼睛里满是压迫感，他双手捧着她的脸让她只能看着他。
“你听好了，外面的事有族人处理。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幼崽生出来。一个都别分心，听见没有？”
洛灵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近了。
她听见了碧莲指挥的声音，还夹杂着几声鹰啸。
长缺果然来了。
那些人似乎正在试图突破木屋的防御，隐约有撞击木墙的声音传来，一下一下，沉闷而急促。
钧岩的脸色已经白了。
他抬头看了子逸一眼，两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洛灵余光瞥见子逸的另一只手悄悄背到身后，指甲无声地弹出了两寸长。
他们还能动。
洛灵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兽人在伴侣生产时会进入虚弱期，身体会自发将灵力输送给幼崽和伴侣用以辅助生产。
子逸他们此刻应该是灵力近乎枯竭的状态，可子逸刚才那个动作分明是在告诉钧岩，他还留了一分力气没用，用来防备外面的敌人。
那一分力气是用来拼命的。
洛灵没料到鹰族居然如此正大光明地闯入狐族。
他们人很多，狐族兽人即使实力都整体提升了不少，奈何鹰族兽人会飞，打不过就往天上跑。
以此来消耗狐族兽人。
外面传来碧莲尖利的声音。
“长缺！你还在等什么！趁现在他们虚弱，冲进去把那三个男人杀了，洛灵自然就听话了！你不想要那些秘密了吗？”
紧接着是长缺阴沉的声音。
“本王知道！你少在这里指手画脚！”
然后是一声巨响，木屋的前门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震得整间屋子都晃了晃。
小家伙们听到动静，一个个跑来产房门口守着。
虽然他们很害怕，但他们知道此时阿娘生幼崽很危险，若是让外头的东西闯进去，阿娘和未出世的弟弟妹妹们都很危险。
海萨从她肩头蹦下来，落在地上，“砰”的一声变成了半人高的大怪物形态，琥珀色的眼睛竖了起来，触手尖尖弹出锋利的倒刺。
“主人，别怕，我保护你！”
海萨的声音不再稚嫩，反而带着一种坚定成熟的感觉。
洛灵看着他们，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
但她没有哭出来，只是狠狠吸了一口气，把最后一分力气提到了胸口。
“凤梧，帮我，快！”
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钧岩的手掌再次覆上她的腹部，灵力像最后的温泉水一样缓缓推了进去。
洛灵闷哼一声，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合上，剧痛和压迫感混在一起几乎让她失去意识。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哭。
微弱，清亮，像春天里第一滴融化的雪水落在地上。
又一声，紧接着又一声，再一声。
四道哭声此起彼伏，在这个被撞击声和喊杀声包围的房间里，像四盏小灯同时亮了起来。
“都出来了！”
凤梧的声音几乎变了调，他手忙脚乱地用干净的兽皮裹住第一个出来的小家伙，然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个放在洛灵的胸口。
四个小家伙都是兽形，两个小狐狸，两条小蛇。
他们眼睛闭着，一个比一个哭得响亮，像是要跟外面的喧闹比谁更大声。
洛灵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胸口上的四个小东西，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眼角滑下来，滴在兽皮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子逸的灵力在最后一刻彻底枯竭，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了墙板上，嘴唇发白，但眼睛亮得像星子。
钧岩收回手时指尖都在颤，却低头凑过来看了一眼幼崽，嘴角弯了一下。
凤梧蹲在床尾，把第四个幼崽的脐带结扎好，然后抬头看了洛灵一眼，那双红色的眸子湿漉漉的，藏着太多太多话。
就在这时，木门发出了最后一声巨响——裂了。
木屑纷飞中，长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碧莲和七八个鹰族兽人。
门口的几个小家伙都被他们抓了，拎在手里像拎小鸡仔一般。
长缺的眼睛死死盯着床上，盯着躺在洛灵身边那四个还在哭的小东西，又顺着往上看到洛灵苍白的脸和满是汗水的额头，忽然笑了一下。
“哟，生了？那正好，省得本王还要等你生完再动手。”
碧莲跟在他身后，尖尖的脸上满是得意的笑，伸手指着床上。
“把那三个男人绑起来！把洛灵和幼崽都带走！动作快点，守卫快回来了！”
长缺挥了一下手，两个鹰族兽人立刻冲了过去。
但他们的脚步刚迈出去两步，就停住了。
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