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秀荣和林平安正蹲在灶台边择蕹菜,闻言一同抬头。
“怎么问这个?”吕秀荣问。
明胜昔拿起一根蕹菜三两下择好,“我就是好奇,上次去苏家湾买盐,原本好好的,后来被二表嫂的奶奶闹得不太愉快。”
那件事家里人都有所耳闻,毕竟闹得陈安娘发话,以后不去苏家湾买盐了。
吕秀荣和林平安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没人说话,明胜昔急得差点掰坏了一根菜。
“你们就告诉我吧,就我一个人不知道,万一哪天我不小心说了点什么或者做了点什么,戳到二表嫂的痛处,我该怎么办?”
闻言,吕秀荣轻叹:“告诉你也无妨,左右不是秘密,其实就因为金凤的爹娘只有她一个女儿,没有儿子,所以不受待见。”
明胜昔脑补了许多,却没想到是这个原因,老实说,这个时代的独生女着实非常少见。
她前世就是独生女,在家里受万千宠爱……嗯,除了学医挨骂的时候,但她也非常能理解苏金凤作为独生女处境有多困难。
“怎么不生了?”
“她爹生不了。”
择好了蕹菜,吕秀荣开始拍蒜泥,明胜昔和林平安还蹲着挑虾线。
“听说金凤爹年轻时出了意外,不能生了,她爷奶那边,三天两头指桑骂槐,说大儿子绝了户,后来好处都给了金凤二叔家,金凤爹娘也指望侄子养老,在家里只能忍气吞声。”
明胜昔一阵唏嘘,手里捏着的虾尾没握住,掉回竹筛里,她又捡起来。
“这还不止,当初金凤的爷奶,想把金凤嫁给他们村里三十几岁的鳏夫,那鳏夫还有两个儿子。”
明胜昔倒吸一口凉气:“好歹是亲孙女,他们也太、太……”
林平安小声说:“又不是人人都是我们奶那样的。”
“后来呢。”明胜昔想听后面的事,“二表嫂怎么又嫁给二表哥了呢?”
吕秀荣拍完蒜泥洗了菜刀,又去切老姜,“苏家湾有个妇人是从我们村嫁过去的,和金凤娘关系不错,就给金凤娘推荐了二弟。”
苏金凤的爹娘在家里窝囊,却是疼爱女儿的,死活不肯让女儿嫁给年纪比她大一轮的鳏夫,夫妻俩私底下悄摸给女儿物色好儿郎。
从好友口中听说了林华旭,两人便跑来沙湾村,却没上林家,而是去了林家的地附近,偷偷观察林华旭。
夫妻两人每日天不亮就赶路,靠双腿从苏家湾走到沙湾村,硬是盯了几天,确定林华旭是个勤快能干的好小伙。
又托人打听过,得知林华旭家风好,兄友弟恭,家庭和睦,各房之间不能说没有一点矛盾,总体相处得很好。
两口子放心了,托金凤娘的好友牵线,这桩婚事就这么成的。
“不过听说因为金凤的婚事,那两个老的发了好大的火气,把金凤爹娘折腾得够呛。”
明胜昔终于弄明白来龙去脉,难怪陈安娘把苏金凤的爷奶和爹娘分开来看待,这真是除了血缘,哪哪都不像一家人。
不过话说回来,吕秀荣是杨葵抱着恶意主动找上门的,苏金凤是她爹娘为了她好主动找上门的。
林家第三代男丁里唯二成亲的林华茂和林华旭,居然都是人在家中坐,媳妇天上来。
这两男人真是走了大运。
明胜昔感叹过后,又想起另一个问题,她弱弱地问:“二表嫂她爹怎么就伤了?看过大夫没?这种后天的,说不定能治呢。”
“我知道。”林平安插了一嘴,她是二房的,苏金凤是她亲嫂子,她知道的比吕秀荣还多。
“听说是有一年出海,二嫂的爹掉进海里了,又被附近的船撞上,当时捞上来人差点就没了,好险才保住命,但那地方……”她脸蛋红扑扑的,“反正就是大夫看过,不行。”
灶间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柴火噼啪的响。
还有窸窸窣窣的哭声。
吕秀荣呜呜呜地哭起来,“出海真的……就真的这么危险么?”
林平安吓了一跳,连忙安慰:“也不是、那个,二嫂她爹就是个意外,不常见的,那个、总之……哎呀!大嫂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不是想惹你哭。”
吕秀荣哭得肩膀一抖一抖,明胜昔看她手里还拿着菜刀,吓得心脏一颤一颤,生怕她一个不留心,把自己手指跺了。
她夺过吕秀荣的菜刀,把吕秀荣扶到一边坐下,和林平安两人一左一右夹着,好一通安抚和劝说,终于稳住了吕秀荣的情绪。
天色隐隐有些昏暗,吕秀荣哭过一顿,脸蛋通红,是被自己羞的,都是当娘的人了,不仅要两个妹妹安慰,还耽误了做饭时间。
她挽起袖子,抢着说:“我来掌勺,先做一道虾酱炒蕹菜。”
明胜昔站在她旁边提醒:“蕹菜要猛火快炒才脆,虾酱下了锅就得搅散,慢了要糊底。”
灶膛里火已经烧旺,铁锅烧得冒起青烟,吕秀荣利落地倒了一圈油,油花刚起,林平安就把那盆切好的蕹菜递过去。
明胜昔拿着装虾酱的小碗,见菜叶在锅里塌软了,便往锅边淋了半碗水:“大表嫂,这会儿下酱。”
吕秀荣抄起锅铲往中间一拨,明胜昔顺势把虾酱倒进锅心汤汁里,吕秀荣三两下便搅匀了,蕹菜的青绿裹上一层淡紫的酱汁,香气猛地上窜。
站在旁边的林平安使劲吸鼻子,忍不住伸长脖子往锅里看,“好香啊!”
明胜昔一笑:“别急,还有其他菜呢。”
再做一道虾酱闷小杂鱼。
先把鱼煎出焦黄,调小火,舀了两勺虾酱用温水泻开,顺着锅沿缓缓浇下去,恰好没过鱼身的一半,撒姜丝,盖盖子,焖一炷香的功夫。
还有虾酱炒鸡蛋,这就简单了,明胜昔守着那锅焖鱼,吕秀荣想起王妙英叮嘱,要让林平安练厨艺,便让出位置,自己指导林平安炒鸡蛋。
林平安从前不是没做过饭,炒个鸡蛋是轻松活,但想要炒得美味,她的功力还不到家。
鸡蛋稍微有点焦,却有另一番风味。
约莫一炷香过去,焖鱼的锅盖缝里渗出浓郁的咸鲜气,混着姜的辛香,香味霸道。
最后再做一个白灼虾蘸酱油吃,这一顿菜就做好了。
明胜昔正解着围裙,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嘈杂声,似乎好多人突然涌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