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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这些天在准备大婚的事。

金灿灿住在西跨院,每天上午跟王府的管事嬷嬷对一遍嫁妆的单子,下午坐在桌边绣盖头。

花精把竹笼搁在窗台上,灯火虫的光从笼缝里透出来落在窗纸上面。王爷隔三差五过来坐坐,在桌边喝一盏茶,看看她绣的盖头,说两句闲话就走了。

容槡那天下午是从宫外回来的。他微服去了南边几个州县转了一圈,回来的路上经过靖王府门口,在巷口站了一会儿。

他让随从在巷口等着,自己沿着巷子往里走了一段,在靖王府后墙外面站住了。后墙不高,墙头探出来两枝桂花。他站在墙外看了一会儿,转身沿着墙根走了几步。后墙底下有一扇角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了。

角门后面是一间偏院,院子不大,廊下搁着两盆菊花和一只浇花的水壶。他穿过偏院走到西跨院的窗下,窗户半掩着,里面没有人。

他站在窗边往屋里看了一眼,桌上搁着针线篮子和几块叠好的手绢。手绢是素白色的,边角上绣着一小朵桂花,针脚细密,跟他之前见过的那条帕子一模一样。

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推开虚掩的窗扇,把手伸进去拿了一块手绢出来。手绢叠得方方正正,角上那朵桂花绣得细致。

他把手绢翻了一面看了看,又在掌心里攥了攥,转身出了偏院。随从在巷口等着,他上了马车把车帘放下来,开口说了一句:“回宫。”

马车辘辘地往宫城的方向走,他把那块手绢搁在膝上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到了宫门口他下了车往御书房的方向走,进了御书房在案桌后面坐下来,把手绢搁在案桌角上。他把公公叫进来,开口说了一句:“去把仙儿贵人叫来。”

仙儿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一碟子新做的点心。她进了御书房在案桌前面站定了,把碟子搁在案桌上,笑盈盈地开口问了一句:“皇上找臣妾有事?”

容槡坐在案桌后面没有看那碟点心。他把案桌角上那块手绢拿起来搁在桌面上推了推。仙儿站在案桌前面低头看了看那块手绢,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续上了。

“这手绢绣得好。皇上哪来的。”

容槡坐在案桌后面看着她:“你当初认那只绒花的时候说,你的手绢上绣的是桂花。你让人送来的帕子我也看过,角上确实绣着一朵桂花。但这块手绢是从靖王府西跨院窗台上拿的。”他把手绢翻了一面搁在桌面上,“金才人的手绢。”

仙儿站在案桌前面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袖口上。她低头看着那块手绢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可能是金才人照着臣妾的帕子绣的。宫里绣活的花样都差不多。”

容槡坐在案桌后面看了她一会儿。他站起来绕过案桌走到她面前站定了,低头看着她,开口说了一句:“朕再问你一遍。那只绒花是不是你的。”

仙儿站在案桌前面把袖口拢了拢,低着头没有接话。

容槡站在她面前把目光从她脸上收回来落在案桌上那块手绢上。他转身坐回案桌后面,把公公叫了进来。公公站在案桌旁边弯着腰,容槡把朱笔搁在笔架上,开口说了一句:“仙儿贵人冒认绒花,欺君罔上。即日起打入冷宫。杖二十。”

仙儿站在案桌前面脸白了一层。她往前迈了半步跪在案桌前,把帕子从袖中摸出来攥在手里,开口说了一句:“皇上,臣妾认了。那只绒花不是臣妾的。臣妾那天在御花园里看见金才人掉了那只绒花,臣妾捡了没还。后来皇上找绒花的主人,臣妾怕金才人认了之后臣妾在后宫待不下去,就冒认了。”

容槡坐在案桌后面看着她跪在案桌前把话说完。他把案桌上那块手绢拿起来收进袖中,开口说了一句:“杖二十。拖出去。”

公公站在案桌旁边应了声,叫了两个内侍进来把仙儿从地上架起来拖出去了。仙儿被拖到御书房外面的夹道上,内侍把刑杖搁在石阶旁边,一杖一杖打下去。仙儿趴在石阶前面把帕子攥在手心里,打到最后几杖的时候人已经软了,内侍把她从地上架起来往冷宫的方向拖。夹道里路过几个宫女内侍都低着头快步走过去了。

容槡坐在御书房里把案桌角的折子翻了一页又合上了。他把袖中那块手绢摸出来搁在桌面上又看了一遍,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扇推开半扇。

夹道里空荡荡的,石阶旁边搁着那只刑杖,杖头上沾了一点暗色的痕迹。他把窗扇合上,回了案桌后面坐下来,把那只补过的荷包从案桌角上拿起来翻了一面看了看,搁回去了。

大婚那天靖王府从早上就忙起来了。

院子里铺了红毯,廊下挂了红绸,喜娘带着几个丫鬟在西跨院进进出出。金灿灿坐在妆台前面让人给她梳头,花精站在旁边帮她理嫁衣的衣摆。王爷在正堂换了喜服,前头来贺的宾客坐了一院子。

吉时定在午时。王爷从正堂出来往西跨院走,身后跟着两个傧相。走到半路的时候前院传来一阵喧哗,门房跑进来在管事耳边说了几句话,管事的脸白了一层,转身往正堂跑了。

王爷站在廊下回头看了一眼,前院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队禁军鱼贯而入在院子里站成两排,中间让出一条道来。容槡从大门外面走进来,身后跟着公公和两个带刀内侍。

王爷站在廊下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腰间的玉带上,看着容槡穿过院子走到他面前站定了。

“皇兄。”王爷开口了,“今天是臣弟的好日子。皇兄来喝杯酒?”

容槡站在廊下看了他一眼,把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西跨院的方向。院里安安静静的,门窗关着,窗纸上贴着红双喜。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王爷脸上,开口说了一句:“这桩婚事不合规矩。宫里的才人嫁出来,得经过内务府核档,三书六礼一样不能少。靖王府的婚书是私底下办的,没有报备。按例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