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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精站在她面前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袖口上,开口说了一句:“路过。”

金灿灿看了她一会儿,推门进了院子。她走到堂屋的桌边坐下来把外衫脱了搭在椅背上,拿起针线篮子里的绣绷接着绣那半朵桂花。她绣了两针把针别进帕子里搁下来,坐在桌边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暮色。

花精站在院子里把廊下那两盆蔫了的花浇了水,把水壶搁回灶房。她出来的时候看见金灿灿坐在桌边的侧影,灯没点,暮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坐在那里按着胸口的位置,手指搭在衣料上一下一下地按着。

那天下午花精去御膳房领月例,金灿灿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不住,沿着夹道往御花园的方向走了。她走到西边那片桂花树底下站了一会儿,顺着石子路往南拐进了那条窄夹道。窗纸后面那个人影还在,低着头翻折子,朱笔在纸面上走。

她站在夹道中间看了一会儿,风从夹道那头灌过来把窗扇吹开了一寸。她走过去伸手想把窗扇合上,指尖碰到窗框的时候袖子带翻了窗台上搁着的一盆兰花。花盆从窗台上翻下来磕在石阶上裂成两半,土和根须散了一地,几片叶子折在土里。

窗扇从里面被推开了。容槡站在窗框里面低头看着地上那盆碎了的兰花,又抬眼看了看站在窗台前面的金灿灿。他站在窗框里面看了她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跪着。”

金灿灿站在窗台前面看着地上那盆碎兰花的根须,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袖口上。她没有争辩,退到夹道中间对着窗台的方向跪下来了。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她眉心拧了一下,她跪直了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容槡把窗扇合上了,坐回案桌后面继续翻折子。夹道里的风从两头灌过来把地上的土吹散了,金灿灿跪在夹道中间看着窗纸上那个人影低头批折子。日头从头顶往西偏了半寸,又偏了半寸。

她跪了小半个时辰,膝盖疼得发麻,腰也酸了,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她撑了一会儿没有撑住,脑袋往前一栽,歪在肩膀上睡着了。

容槡批完一摞折子把朱笔搁在笔架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扇推开了一条缝。夹道里那个人跪在地上缩成一团,脑袋歪在肩上,眼睛闭着,呼吸匀长。他站在窗框里面看了她一会儿,把窗扇合上,走到案桌旁边从架子上取了一件披风。

他推开御书房侧面的门走到夹道里,在她面前站定了,把披风抖开搭在她肩上。金灿灿在睡梦里缩了一下,把披风拢了拢,没有醒。容槡站在她面前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御书房把侧门带上了。

第二天早上金灿灿醒过来的时候身上还搭着那件披风。她从地上站起来把披风叠好搁在窗台上,膝盖疼得她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往回走。花精在院门口等着她,看见她扶着墙回来的样子把门推开让她进去,把灶房里温着的粥端出来搁在桌上。

金灿灿在桌边坐下来端着粥碗喝了两口,把碗搁下来把披风的事没有提。

披风的事在宫里传了一阵。有人说金才人在御书房外面跪了一夜得了件披风,有人说皇上对金才人另眼相看。这些话传到东边那排宫女住的院子的时候,仙儿正坐在屋里梳头。

她是金灿灿进宫之后交的第一个朋友,选秀的时候两个人住一间屋子,后来分了宫才分开的。仙儿把梳子搁在桌面上,偏头问了旁边屋的宫女一句:“她真在御书房外面跪了一夜?”

“可不是嘛。听说皇上还给她披了件披风。她那院子这两天可热闹了,好几个才人往那边跑。”

仙儿把梳子收进妆奁盒里,站起来整了整衣裳出了门。她沿着夹道往西边走了一段,在岔路口站住了。

金灿灿那间院子在夹道尽头,院门口搁着两盆新搬来的菊花,门虚掩着,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仙儿站在岔路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了。

过了两天宫里传了消息,仙儿被皇上赏了一对玉镯子和两匹绸缎,说她绣的帕子好。赏赐送到东边院子的时候仙儿站在门口接的,旁边围了一圈宫女内侍笑着道贺。

消息传开之后往仙儿那间屋子跑的人比之前往金灿灿院子跑的人多了一倍,仙儿门口搁着的礼盒堆到了墙根。

金灿灿那天在院子里浇花,听见隔壁院子的宫女在墙那头说仙儿的事。她把水壶搁下来在廊下站着,花精从灶房出来端着茶碗递给她,开口说了一句:“你不去看看?”

金灿灿端着茶碗喝了一口,把碗搁回灶房的窗台上。她回到堂屋坐下来拿起绣绷接着绣那半朵桂花,绣了两针把针别进帕子里搁下来。花精站在桌边看着她坐在椅子上的侧脸,开口说了一句:“她们都去巴结仙儿了。你不去?”

金灿灿靠在椅背上把搭在膝上的手指收回来搭在桌沿上。她坐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不去。”

花精站在桌边把袖口拢了拢。她看着金灿灿坐在桌边低头绣花的样子,把茶碗从灶房窗台上收回来搁在桌角上,没有再问。

窗外暮色从窗纸透进来落在桌面上,金灿灿把绣绷收进针线篮子里,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来。她坐在床沿上按了按膝盖,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腿,靠着床头坐着看着窗外的暗光。

花精把堂屋的灯点了搁在桌角上,自己搬了把凳子坐在门边借着灯光补帕子。两个人一个坐床沿一个坐门边,屋里安安静静的。

仙儿是第二天早上来的。

金灿灿正蹲在院子里给那两盆菊花浇水,听见院门响抬了头。仙儿站在门框外面,穿了件新做的藕荷色衫子,腕上戴着皇上赏的那对玉镯子,头发梳得比平时高了些。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打量了一圈院子又看了看蹲在花盆旁边的金灿灿,嘴角弯了一下。

“金才人这几天忙什么呢。我那边得了赏赐你也不来坐坐。”仙儿把镯子在腕上转了一圈,叮当响了两声,“是不是觉得我这样的人不配跟你来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