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玄铮手中的长剑在月色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下一瞬,他的身影已掠至庭院中央,挥手间便取了两名黑衣人的项上人头。
张伯言正被三名黑衣人逼到廊下,衣袍上溅满血渍,左肩也豁了一道口子,但手上的动作却越发狠厉。
他余光瞥见慕玄铮的身影,心头猛地一沉。
“靖王殿下,您快回去!”
说话间,他反手一刀劈翻近身之人,侧身又与另外两名黑衣人绞在一起。
他心里急得很。
慕玄铮今晚若出了事,姨丈别说升官了,怕是现在的官位都不保。
还有帝后的雷霆怒火能把这清泉县都掀过来。
可慕玄铮像没听见似的,剑势丝毫未缓。
左臂上的绷带很快被血浸透,后背伤口也已迸裂,里衣外衫层层洇出殷红,看着触目惊心。
苏落梨攥着窗棂,指甲几乎嵌进木缝里。
慕玄铮,你可千万别出事!
那些黑衣人显然没料到慕玄铮受了伤还能有这般身手。
带头的黑衣人眸色一厉,挥臂喝道:“先杀慕玄铮,速战速决!”
“是!”
顷刻间,所有黑衣人甩开各自缠斗的对手,齐齐朝慕玄铮扑去。
慕玄铮腾空而起,长剑横扫,将冲上来的黑衣人逼退数步。
即便身上流的血越来越多,他的动作依旧利落。
几十名黑衣人被他一人挡住,竟一时半刻无法逼近半步。
其余差役和镖师身上几乎都挂了彩,半数人已力竭气喘。
可眼看那抹白色身影立在刀丛之中,所有人心里都烧着一股劲。
今夜若护住靖王殿下,往后的前程便是一片坦途。
这股念头撑着他们咬紧牙关,又朝围攻慕玄铮的黑衣人扑了上去。
可那些黑衣人像不知疲倦的恶狼,倒下一个,又补上来两个。
千梨苑的石板地上,血水淌成了细流。
苏落梨透过窗缝,死死盯着外头的战况。
见一名黑衣人又在慕玄铮身后搞偷袭,她心头一跳,将窗户推开了些,举起短弩便射。
第一箭没射中,只擦着那黑衣人的耳廓飞过。
第二箭却闷声扎进了另一个黑衣人后颈。
那人身子一僵,刀脱了手,“砰”地一声倒下。
旁边的黑衣人猛地偏头,目光如鹰隼般锁住了窗内的苏落梨。
苏落梨脊背一凉,飞快合上窗扇。
可对方的脚步声已经逼近。
房门“砰”地一声被踹开,黑衣人提刀直扑进来。
“小姐!”
照水和照月惊叫着扑上前,一个挥菜刀一个抡斧头,两支手臂死死挡在苏落梨面前。
那黑衣人速度极快,刀锋一转便朝照月的脖颈削去。
照月煞白着脸,胡乱举着菜刀去挡。
电光石火间,苏落梨抬起了手中的短弩。
“嗖”的一声,弩箭破空而出,正中那黑衣人的咽喉。
他一双眼睛瞪圆,刀锋悬在半空僵住。
没一会,整个人便直挺挺朝后仰倒,刀在地上翻滚两圈,磕在了门边。
照月没觉着疼,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见黑衣人已死,她浑身一软险些栽倒。
照水拖着她往后退,两条胳膊也抖得跟筛糠似的,却仍把自家小姐护在身后。
苏落梨的手也在颤,短弩差点拿不稳。
方才那一箭纯粹是下意识的反应,此刻后知后觉涌上来的后怕才叫她指尖冰凉。
想到照月差一点就身首分离,她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还好射中了。
苏落梨急匆匆上前,想要将门关上。
就在这时,另一个黑衣人已经注意到这间屋子的动静,举刀冲了过来。
对方的速度太快,苏落梨根本来不及再扣短弩。
往后疾退时脚正好踩在那把刀上,身体突然失衡,朝后摔去。
恰是这一仰,堪堪避开了那来势汹汹的一刀。
黑衣人怒骂一声,第二刀直取她命门。
“小姐!小心!”
照水和照月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扑过去挡刀,却已经来不及。
苏落梨脑中空白了一瞬。
完了,这回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可转念一想,她本来就是死过一次的人,白捡了这几个月的光景,倒也不算亏。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一瞬,两道身影几乎同时掠入房中。
两柄长剑交错斩出,带着千钧之势。
那黑衣人的身子在空中裂成两段,血水混着内脏哗啦溅了一地。
苏落梨下坠的身子被一只手臂稳稳接住。
她眼前全是那两截还在抽搐的身体,胃里翻江倒海,捂着嘴干呕了几声,眼泪都逼了出来。
慕玄铮的剑尖还在滴血,受伤的左臂却将她紧紧箍进怀里,勒得她肩骨生疼。
“有没有受伤?”
苏落梨摇头,急得反手去推他。
“我没事……快松手,别压着你的伤口……”
慕玄铮充耳不闻。
门外黑衣人接踵涌入,他同在巷子里时一样,一手护着她,一手提剑去挡。
张伯言同他背靠背,分去一半战力。
苏落梨的衣襟被慕玄铮伤口渗出的血浸透,温热又黏腻。
她急得眼眶发酸,又不敢挣扎惹他分心。
帝后的人怎么还不来?
再不来,大家都要死在这儿了!
苏府门外。
一队疾驰的人马猛地勒住缰绳。
彭覃听见门内传来的喊杀声和兵刃相击声,面色骤变。
“陛下,我们还是来晚了。”
仁和帝也听到了:“速速进去支援靖王!”
“是!”
彭覃留了一半人马在原地保护帝后,自己带着剩下的人径直破门而入。
两扇厚重的门板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苏落梨听见那声巨响,以为黑衣人还有援兵,一颗心沉了又沉。
待看清为首那人是彭覃,她眼中瞬间燃气亮光。
终于来了!
彭覃提剑扫了一眼院中战局,视线很快落在浑身是血的慕玄铮身上。
他厉声喝道:“快护驾!”
他带来的劲装护卫立马朝黑衣人冲去。
刀光剑影。
不出片刻,残余的黑衣人便被尽数清剿。
彭覃大步走到慕玄铮面前,单膝跪地:“属下救驾来迟,请靖王殿下责罚!”
慕玄铮垂眸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人,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些训练有素的护卫,张了张嘴想问什么。
可失血太多,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最后只来得及看了一眼怀中的苏落梨,便再也撑不住,往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