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月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眼下的局面。
林小姐就在后头的马车上,若是让她见着了姑爷,那还得了?
她脸色发白,伸手猛掐周明胳膊上的肉,低声催促。
“快点……再快点……”
周明疼得龇牙咧嘴,差点给这两位姑奶奶跪了。
这么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赶着去投胎呢。
但后头那辆马车穷追不舍,反倒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马鞭啪啪两下落在马屁股上:“驾……!”
小样,还想超过小爷?下辈子吧!
马车里的苏落梨被颠得屁股都快开花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实在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可她咬紧牙关不敢喊停。
等马车终于行至城门口时,侧方道上驶来一辆马车,恰好插在了苏家马车与顾清辞的马车之间。
苏落梨缓缓舒了一口气,只要不挨在一起就好。
后头马车上,卢丰低声请示:“公子,咱们与苏家的马车隔了一辆,可要下车去问问?”
顾清辞轻嗤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不必。”
他偏头看了一眼面色有些发白的林颜夕,心中生出几分内疚:“颜夕妹妹,你还好么?”
林颜夕摇了摇头:“没事,回去喝些冰饮便好了。”
顾清辞点头,待进了城门便吩咐卢丰先送林颜夕回客栈歇息。
苏家马车稳稳停在苏府门前。
苏落梨出车厢时双腿都在打颤,膝盖发软。
慕玄铮伸手扶住她的腰将人提了下来。
照月和照水忙一左一右上前搀住她。
慕玄铮还要去百味楼,并不打算进府。
走前交代了一句:“前几日林家家主携女登门送了不少谢礼来,说是答谢你当初救他孙儿的事。东西我让周叔收进库房了,你等下自己瞧瞧。”
苏落梨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你……你已经见过他们了?”
慕玄铮点头。
苏落梨顿时傻了眼。
方才一路赛马往回赶,就是怕他半路碰到林颜夕,结果人家早就见过了!
连照月和照水都一脸懵,两人面面相觑。
方才白跑了?
苏落梨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问:“她……他们没说什么吗?”
慕玄铮:“说多谢你救了林小公子。”
苏落梨:“还有呢?那位林小姐……没同你说什么别的吗?”
慕玄铮凝眉看她,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她要同我说什么?”
他回想了一下那日的场景。
那位林小姐确实几度欲言又止,像是有话要同他说,可到底没有说出口。
可她怎么会知道?
苏落梨被他看得后背发毛,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没……没什么,我就是想着你生得这样好看,她说不定多跟你说了几句客气话。”
她嘴上敷衍着,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林颜夕既然先一步登了门,还同慕玄铮打了照面,那为何什么都没说?
难道……她没认出他来?
若是如此,她倒也不必着急忙慌地收拾东西跑路了。
听她夸自己好看,慕玄铮的嘴角勾了勾,嘱咐道:“外头晒,早些进去歇着。冰饮每日尝小半碗便够了,莫要贪多,伤身。”
苏落梨点头应着,目送他离开,这才转身进了府。
周管家正在账房清算这个月的用度。
听小厮来禀说小姐归府了,便从抽屉里取了一本账册匆匆赶来千梨苑。
“小姐安好。”
苏落梨同他点了点头:“这段时日我不在府里,辛苦周叔了。”
周管家:“不辛苦,都是老奴分内的事。”
他将账册双手奉上:“小姐,这是府中这个月的收支账目,还有林家送来的礼单。”
苏落梨接过来随手翻了翻。
没了原主大手大脚地挥霍,府里的开销缩减了不少,下人的月钱也都涨了些。
至于林家送来的东西,都是些珍贵药材、首饰、布料、摆件、古籍、名画……
列得密密麻麻,出手极其大方。
她合上账册吩咐道:“首饰送两套到我院子里来,选几块布料拿去给姑爷裁几身换洗衣裳,古籍和名画也送去书房给姑爷赏玩,其余的暂且存在库房,往后有需要再取用。”
周管家一一应下,退了出去。
下人送来了热水,照月和照水伺候苏落梨沐浴。
照月压低声音问:“小姐,姑爷都已经见过林小姐了,那咱们……还要跑吗?”
苏落梨靠在桶沿上闭目想了想,缓缓摇头。
“暂时不跑了。东西先收好,静观其变。”
照月和照水连连点头。
申时末。
慕玄铮回来时怀里抱了一只竹筐。
苏落梨好奇地凑过去:“相公,里头装的什么?”
慕玄铮把竹筐放在地上:“你自己看。”
那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头往上拱了拱,一顶一顶的。
苏落梨掀开盖子。
就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奶狗正趴在筐沿上,笨拙地晃着脑袋想往外爬。
见到人便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过来,奶声奶气地“汪汪”了两声。
苏落梨的眼睛倏地亮了。
她一把将小奶狗从筐里抱出来搂进怀里,手指陷进蓬松的白毛里揉个不停。
“相公,这小狗是送我的吗?”
慕玄铮点头:“刘掌柜家的狗生了一窝,我抱了一只回来。”
他说着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这只最漂亮的小白狗原是刘掌柜的孙女要留着自己养的。
被他抱走,那小姑娘此刻恐怕还在家里哇哇大哭。
苏落梨丝毫不知这背后的插曲,撸着小奶狗爱不释手。
“相公,叫它慕容呆好不好?小名呆呆。”
慕玄铮神色微怔。
慕容呆……
她那晚在梦里喊过的。
他原以为是她哪个蓝颜知己的名字。
他不动声色地问:“夫人从前养过狗?也叫慕容呆?为何姓慕容?”
苏落梨点头:“嗯,养过。就觉得慕容姓挺好听的。”
那是院长妈妈捡回来的一只雪纳瑞,呆头呆脑的,格外讨人喜欢。
孤儿院里的孩子们都争着要养,给它起名叫慕容呆,跟着院长妈妈姓。
她给狗子洗澡的手法最专业,所以慕容呆最黏她。
想到从前的事,她撸狗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微微飘远。
也不知道院长妈妈他们和慕容呆如今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