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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过去,外头疯传的流言终于飘进了宸极道宗。

没有宗门之间互通的战报,也没有魔门刻意送来的挑衅传讯,最先嚼舌根的是南璃城街边茶摊的一群散修。

这群人刚从西荒回来,凑在一张木桌旁唾沫横飞,把血罗魔宗放出来的假话编得有模有样。说丹道大会落幕后,咱们宗的鸿文圣子暗通魔门圣女,俩人并肩走在官道上,举止亲近得不像话,那圣女还亲手塞给他一块灵粟饼。

最扯的是丹心殿那场混战,所有人都亲眼看见灰袍长老一掌重创圣女,人当场没了气息,尸身转眼消失无踪,现在居然又活蹦乱跳跟圣子走在一处。

魔门那边放话,说是鸿文动了歪门邪术,当众掳走圣女遗体,硬生生拘住她消散的神魂,炼制成随身听令的人形傀儡。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连圣女递灵粟饼时用的哪只手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纪衡把外头散修传的闲话一五一十报进识海,令希白安静了片刻,紧跟着憋出一声哭笑不得的叹息。

“不是吧,修仙界这帮人也爱编八卦嚼舌根?我什么时候递的灵粟饼我自己都记不清了,这群探子倒盯得门儿清。还说鸿文拿邪术炼我当傀儡?说真的,我巴不得当个不用飘着的傀儡,人家好歹有实体,我现在只能缩在他识海里,天天吸点稀薄灵力过日子,跟啃空气没两样。”

弹幕全在笑。

“笑死,魔门打不过就开始造黄谣!”

“递灵粟饼这个细节也太好笑了!魔门的探子到底在盯什么啊!”

“原来修仙界也用这一套!打不过就抹黑,老祖宗诚不欺我!”

“所以谣言里说你们并肩走还姿态亲密,那天到底怎么走的?”

“并肩走是真的,递灵粟饼也是真的。我当时抱了一整包,他要赶路我递一块给他怎么了?这能叫姿态亲密吗?这叫同伴搭把手。”

弹幕更欢乐了。

“同伴!对!就是同伴!”

“笑死,主播在线澄清:不是亲密,是同伴互助!”

“圣子知道你管他叫同伴吗?”

“他当然知道,他现在就在听。对吧同伴?”

“本座不是你的同伴。”鸿文在识海里回了一句。

“……那是什么?上司?老板?”

“靠山。”

“你闭嘴。”

玄玝真人径直推开洞府石门时,鸿文正盘膝调息养伤。左臂断裂的经脉勉强接驳完毕,续脉丹源源不断往紫府输送灵力,体内裂开的识海一点点弥合,脸上总算褪去那层死人似的惨白,可修为依旧卡在金丹中期,半点没能往上恢复。

听见动静,鸿文敛了灵力起身行礼,玄玝真人随意抬手拦下,自顾坐到一旁冰凉的石凳上,没绕半句弯子。

“外头满天飞的流言,你可有耳闻?”

“弟子知晓。”

“丹心殿战后是你带走了圣女尸身,废墟之中你藏了物件,灰袍长老当时还特意替你遮掩。”玄玝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如今全修真界都传,你掳走魔门圣女遗体,借邪术炼制成随身傀儡,还对外谎称是投奔你的远房表妹,日日带在身旁,这件事你作何解释?”

“外人如何揣测我管不住。我从未与血罗魔宗勾结,更没炼制傀儡。先前确实有位散修女子前来投奔,我对外称她远房表妹,丹道大会结束她便自行离去,与魔门圣女无半分关联。”

“流言细节详实,连你二人在路上分食灵粟饼这种细碎小事都传得人尽皆知,你敢保证那名散修,和圣女绝非同一人?”

鸿文垂眸,语气平稳:“绝非一人。”

玄玝静静凝视他许久,心里透亮。这徒弟撒谎时有个藏不住的破绽——眼底波澜不起,连眼皮都不会颤动,过分平静反倒处处透着虚假。可他心底信鸿文的为人,当初重创他的三名黑袍修士,实打实是血罗魔宗的执事,若真暗通魔门,又怎会被自家人围杀到险些废去修为?勾结的证物寻不着,拼命留下的伤疤倒是实实在在。

“谣言是血罗魔宗放的,战场上丢了面子,就用这种下作手段找补。不过流言传久了,听的人就会当真。你得给出回应,若等旁人把谣言当了真,再解释就晚了。”

“师尊觉得弟子该怎么回应。”

“咬死一件事——你身边没有魔门圣女,远房表妹已经走了,魔门是在造谣污蔑。其他的不必多说,多说反而给别人递话柄。我会让人拟一份声明,以宗门的名义发出去,不用太郑重,但得让各大宗门和散修联盟都看到。至于他们信不信——你管他们信不信,反正我们回应了。”

“好。”

玄玝真人起身准备离开,走到洞府石门边脚步顿住,伸手轻轻落于鸿文肩头。指尖力道温和,比往日寻常安抚多停留了片刻。

“往后再碰上这般污人清白的风波,不必独自硬扛。你身为宸极道宗圣子,宗门永远是你的后盾。倘若那位散修姑娘日后再来寻你,不妨带来与我一见。”

鸿文没有接话。玄玝真人推门出去了。

令希白蹲在识海里,等脚步声完全消失才轻轻啧了一声。

“你师尊从头到尾都知道你在撒谎。他拍你肩膀的时候多停了一下,就是告诉你‘我不拆穿你,但我护着你’。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撒了谎不眨眼,全靠他帮你兜底。”

“嗯。”

“魔门这波确实狠。打不过就造谣,关键是这谣言还不全是假的——你确实捡了圣女尸体,我确实住过那具身体,灵粟饼也确实递过。真假混在一起,最不好澄清。”

“我不需要澄清。”

“那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养好伤。伤好了,他们再造谣也没用。”

她没有接话。他说“没用”不是指谣言会自己消失,是说等实力恢复,那些造谣的人自然会闭嘴。

她看着他紫府里尚未愈合的裂痕,魂光缓缓流淌过去,一层淡淡的暖意轻轻裹住那些破碎的纹路,一点点抚平内里翻涌的滞涩灵力。他继续打坐,没有再说话,她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