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张婆子就被拎了进来,吓得面如土色。
顾淑柔把那件水蓝色小衫往张婆子面前一摔:“说,这衣裳你洗的时候碰了什么?”
张婆子浑身哆嗦着跪倒在地,抖了半天,终于扛不住,指着范思晨喊冤:“世子夫人明鉴!是范嬷嬷昨儿塞了一包东西给老奴,让老奴把那包东西兑了水泡一泡小少爷的衣裳,晾干了再送回来。
老奴问她是什么,她说是一种草木香料,给小少爷衣裳添香用的。老奴贪了她二两银子,就照做了。老奴真不知道那是什么害人的东西啊!”
范思晨的脸霎时没了血色。
顾淑柔盯着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范思晨,你还有什么话说?”
范思晨跪在地上抖成一团,豆大的汗珠子往下滚。
她张了张嘴,突然“咚咚咚”磕起头来:“世子夫人饶命!世子夫人饶命!奴婢是被人指使的!奴婢跟小少爷无冤无仇,借奴婢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害小少爷啊!”
“谁指使的你?”顾淑柔厉声问。
范思晨浑身哆嗦着,结结巴巴地吐出一个名字:“是韩姨娘……韩姨娘给了奴婢二十两银子和一包东西,让奴婢混进小少爷的衣裳里,说只要让小少爷起一身疹子,闹几天病,世子夫人忙着照看孩子就顾不上别的事了。韩姨娘还说事成之后再把奴婢调到她院里去,奴婢一时糊涂,鬼迷心窍……”
顾淑柔的拳头握得咯吱响。
她转身对身边的紫荆道:“去,请韩姨娘过来。”
韩姨娘来得很快。
一进门看见范思晨跪在地上哭,先是一愣,随即福身给世子夫人行礼:“不知姐姐叫妾身来有何贵干?”
顾淑柔把那件衣裳丢到她脚边:“范思晨说,是你让她往乐乐的衣裳里下毒的。你认不认?”
韩姨娘低头瞥了一眼地上的衣裳,面上不惊不慌,反而轻轻笑了一声:“姐姐,妾身冤枉。一个犯了事的奴才胡乱攀咬,您也信?妾身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害小少爷?小少爷是侯府的嫡长孙,妾身再蠢也不敢动他啊。”
她说完看了范思晨一眼,那双眼睛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范思晨急了,膝行两步扯住韩姨娘的裙摆:“韩姨娘你不能不认啊!那二十两银子还在我枕头底下压着,是你身边的小环亲手给我的!还有那包东西,也是你让张婆子去你院里拿的。”
韩姨娘抽回裙摆,淡淡道:“范嬷嬷,你犯了事想拖人下水,也得编得像样一些。我身边的人几时去过你屋里?你有证据就拿出来,没有就别红口白牙地攀诬主子。”
范思晨张着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说不出更有力的证据来。
银子上没刻名字,张婆子去拿东西时,接头的也是个小丫鬟。
韩姨娘咬死不认,她一个奴才拿什么去举证?
顾淑柔冷冷看着这一出好戏。
事情到这一步,明眼人都知道谁在撒谎,但韩姨娘毕竟是世子爷房里的人,没有板上钉钉的铁证,也不能直接把她怎么样。
沉吟片刻,顾淑柔转头吩咐道:“去回侯夫人和侯爷,就说有人谋害小少爷,人赃俱获。请侯夫人定夺。”
消息报到侯夫人那里,老人家气得摔了一只茶盏。
侯爷也发了话:谋害嫡孙,罪不可恕。
最终处置很快就下来了。
范思晨重打二十大板,即刻逐出侯府,永不录用。
张婆子知情不报,助纣为虐,打十板子,发落到庄子上做苦役。
至于韩姨娘,虽没有实证坐实主谋的罪名,但范思晨的供词句句指向她,嫌疑洗不清。
侯夫人发了话:韩姨娘禁足一个月,罚月例半年,再敢惹事,直接送到家庙去。
韩姨娘领了罚,表面平静,磕头谢恩时嘴角却绷得紧紧的。
她起身往外走,路过谢南枝身边,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谢南枝脸上掠过,没什么表情。
谢南枝抱着乐乐站在原地,与她对视了一眼,没躲。
等人散尽了,尤云凑过来拉了拉谢南枝的袖子,小声说:“韩姨娘怕是记恨上你了。”
谢南枝低头看着怀里的乐乐。
小家伙什么都不知道,刚睡醒一觉,正伸着小舌头舔嘴唇。
谢南枝轻轻拍着他的背,对尤云说:“记恨就记恨吧。她敢再伸手,我照样给她剁了。”
乐乐打了个小哈欠,把脸往谢南枝的胸口埋了埋,又睡过去了。
……
范思晨被拖出侯府那日,嚎哭声传了整个巷子。
二十大板打得她皮开肉绽,最后还是门房的粗使婆子拿门板抬出去的。
谢南枝没去瞧热闹,她守在乐乐的摇篮边上,拿棉柔巾蘸了温水给他擦手心。
这时,她忽然觉得脑子微微胀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叮”了一声,随即视野里浮起一道随身空间的面板。
上面原先只有一行“育儿声望值”的计数,之前攒了几个月也不过100多点,这会儿却往上窜,数字跳了几下,最后定在了“300”。
谢南枝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300?
她之前摸出规律来了,声望值主要靠她把乐乐照顾得无微不至来积攒。
乐乐吃得香睡得好,长得壮实,这数值就会慢慢往上涨。
可一下子跳到三百,显然跟白天那件事有关。
她琢磨了一下,应该是因为她在侯府众人面前证明了自己能护得住孩子,识破奸计,铲除了毒瘤。
毕竟声望这东西,有时候拼的就是别人心里的那杆秤。
声望值涨了,空间里也有了动静。
谢南枝等尤云来替班了,她立马回到了自己屋里闩好门,闭眼将意识沉入空间。
她一眼就发现,空间的格局又变了。
日化区和食品区中间原本空着的那片地方,多了一道拱门,门楣上亮着几个字:“亲子课堂区”,下面有一行小字:满300点声望值即刻解锁本区域。
谢南枝愣了一下,快步走进去。
这个区域跟外面的货架不一样,更像一间小小的阅览室。
靠墙是一排矮柜,柜子上整整齐齐码着各种书,每一本都薄薄的,封皮干干净净。
她随手拿起一本翻了两页,纸张光滑,字迹清晰,是现代简体字排版的那种精简版本。
内容她一看,就认出来了,都是一些育儿专业书的核心要点提炼,去掉了繁琐的理论论证,直接讲操作方法和注意事项,正是她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她又翻了翻其他几本,有讲婴儿动作发育的,有讲语言启蒙的,有讲睡眠训练的,还有讲如何应对孩子发脾气闹情绪的。
其中有一本封面上写着《0-3岁儿童敏感期》,她拿在手里掂了掂,心里怦怦直跳。
现代儿科护理技术她已经烂熟于心了,但“教育”和“护理”是两个层面的事。
她从前在儿科医院虽然接触孩子多,但那些孩子多是来看病的,治愈出院就送走了,她很少有机会系统地去观察一个孩子从婴儿期到幼儿期的完整发育过程。
而她现在要带着乐乐长大,一个侯府嫡孙将来要读书明理,要成才,光顾着吃饱穿暖不生病远远不够。
怎么在他连话都不会说的时候就顺着他心智发展的节奏去引导他,这才是一门大学问啊。
亲子课堂区的矮柜旁边,还有一个巴掌大的盒子,旁边放着一副软耳塞。
说明书上标注了“早教音频播放器。内含古典乐启蒙、儿歌律动、双语童谣”,并注明了每段音频时长和适用月龄。
谢南枝又翻了翻角落里的木盒,里面是一叠卡片,她抽出一张来看,正面画着颜色鲜明的几何图形,背面印着几行小字。
大意是说这个月龄的婴儿对黑白对比和高饱和色彩有反应,可以利用这种卡片来做视觉追踪训练,同时观察孩子的反应来初步判断感知发育情况。
都是好东西。
每一样拿出来,放在这个时代都是闻所未闻的宝贝。
谢南枝压抑着兴奋,把《0-3岁儿童敏感期》那本书取了出来,其余的留在原处。
她退出空间,就着桌上那盏油灯,翻开了第一页。
这一看,就看到了后半夜。
书里讲得很详细,婴儿从出生到三岁,各个阶段有不同的敏感期。
每一个阶段,孩子会表现出特定的行为偏好,如果父母顺应这些偏好去提供适当的刺激,孩子的相关能力就能得到充分发展。
反过来,如果强行压制或者忽略了,某些能力的发展错过了,后面再补救就难了。
谢南枝看得入了神,手边记了好几页纸的笔记。
乐乐快满两个月了,正处在口唇敏感期的起点,难怪这小子最近老爱把手指头往嘴里塞,那是他在用嘴巴探索世界。
书里还提到这个阶段要多跟婴儿说话,别看他们听不懂,但大脑里负责语言的区域正在飞速连接,听得多的人将来开口就更早。
她把书合上,长长吁了口气。
从前在儿科医院,她只管治病,把孩子交还给家长就完事了。
而现在她面对的是一个几乎要从零开始养育的生命,有这本书在手,她心里踏实了一大截。
……
第二天上午,谢南枝正抱着乐乐在院子里晒太阳。
廊下竹帘一响,世子夫人顾淑柔领了个人进来。
来人二十出头的年纪,发髻上簪了一根碧玉簪,耳朵上坠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坠。
正是姜沅芷。
姜沅芷一来就凑过去看乐乐,伸手逗了逗他的下巴,又转头对谢南枝笑道:“我来瞧瞧乐乐,这孩子养得可真好,白白胖胖的。”
顾淑柔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吩咐丫鬟上茶,叹了口气道:“你可不知道,昨儿府里闹了那么一出,要不是她,乐乐怕是要遭罪。”
说着,就把范思晨那个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姜沅芷听完了,一拍巴掌:“就应该这样!这么歹毒的刁奴留着过年么?南枝做得对,不声不响抓个现行,干净利落。换了其他人要么忍气吞声要么打草惊蛇,哪有这份魄力。”
谢南枝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说:“姜夫人过奖了,都是为了小少爷好。”
姜沅芷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把身旁的丫鬟支开两步,压低声音道:“南枝,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今儿我来,一来是看乐乐,二来是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谢南枝抬眼,等着她说。
“我家妙妙你也知道,脾气大着呢。伺候她的那几个奶妈,老实是老实,可我总觉得她带孩子缺根筋。平时逗孩子哄孩子就那么一两招,翻来覆去没有新意。我把你之前教我的也叮嘱了她们去做,可惜怎么也做不出你的效果来。”
姜沅芷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顾淑柔,“我寻思着,能不能正式聘请你做我家妙妙的兼职奶妈?”
谢南枝一愣:“兼职奶妈?”
“就是不用你天天去我那儿守着。”姜沅芷摆了摆手,笑着解释,“你隔个三五日来一趟,看看妙妙的状态,指点一下她的奶妈该怎么哄怎么陪她玩,平时有什么不对的,你帮我纠正就行。我每月另外给你支三两银子,包中午和晚上两餐吃。”
顾淑柔在旁边点头道:“沅芷跟我软磨硬泡了好几回,我也觉得可行。你只是在乐乐这边轮值,乐乐的吃睡现在都很规律,你不当值的时候,得了空就过去帮帮她,不算累。”
谢南枝低头想了想。
她不是抽不出空,乐乐现在两个月大,作息已经慢慢规律了,中间有几个时段是尤云在带。
她如果能匀出半日去兵部侍郎府上走一趟,于她而言,并不会耽误什么事。
而且多带一个孩子,她的育儿声望值增长起来也会更快,空间里那么多好东西都需要声望值去解锁和兑换。
至于银子,多了一份额外的进项,她和原主家人的日子也就能宽裕一些。
怎么想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更何况就连世子夫人都同意了,她还有什么好拿乔的?
于是她点了点头:“姜夫人看得起我,我没二话。只是有一个条件,我毕竟是小少爷的奶妈,先紧着乐乐这边,如果乐乐有什么突发状况,我必须第一时间赶回侯府来处理。”
姜沅芷喜笑颜开:“那是当然!乐乐金贵着呢,你只管先顾着他。妙妙那边,你隔三岔五的来瞅一眼就成,我会派人驾车来接送你,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两人又说了几句细节,敲定了每月去四次,每次待上半日,月银按季结算。
姜沅芷起身告辞,又回头看了一眼谢南枝怀里抱着的乐乐,不禁感慨了一句:“你可真是个能人,我瞧你带孩子那眼神就跟其他人不一样,沉稳冷静。妙妙要是能有这么好的福气就好了。”
谢南枝没说话,笑着送她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