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跟你们走可以吗?”
李管事点下头。
“那明日一早我派人来接你!”
目送李管事他们赶着马车离开。
屠望归收回视线。
弯腰俯身,单手抓起一只猪前腿,拖着向院子里走去。
“望归,你真的要跟他们去?”张里长跟在后面,关心地问道。
“要去的。”
她要去把退婚的事,当着侯府老祖宗的面,说清楚。
爷爷临走前跟她说过,这门自幼定下的娃娃亲,她想要就要,不想要就退。
“我去叫李三来帮你。”张里长暗暗叹口气。
“谢谢张叔。一会叫他们大家过来分肉,这猪我送大家了。”
“不行,你出门路上要花钱的地方很多。这样,我做主,你吃点亏,一斤肉比市价便宜几文,卖给大家!”
屠望归对上张里长的坚决神色,知道自己拒绝不了,于是不再言语。
张里长转身去喊人,她站在院子里,低头看了眼地上那头野猪,弯腰拎起来,重重的摞在案板上。
李三拿着杀猪刀过来时,身后跟着一大群村民,还有带着盆要猪血的。
张里长的妻子带着家里的妯娌,过来帮忙烧火。
静静的小院,顿时热闹开。
胆大的孩子凑的近近的。
看他们杀猪褪毛,满脑子都在盘算晚上要怎样才能多吃两块肉。
等村民们欢欢喜喜的,提着猪肉,猪血,内脏离开。
屠望归把预留的猪脚,分给张里长跟李三叔,一人两只。
送走他们。
站在院子中央拿着钱袋,扫了一眼。
院子已经打扫的干干净净。
灶膛里,余火明灭,闪着一明一灭的火光。
空气里的血腥气也淡了。
深吸口气。
回到屋里。
打开衣柜,将单衣拿出来,一一打包。
接着烧水将自己洗刷干净,换上干净衣服。
走进厨房,拿出面粉,糖,油,烙饼,为出行做准备。
四月天,天还不热,可以多做一些,路上吃,倒也不怕坏。
这么想着,不觉就把袋子里的面粉全都倒进盆里。
等烙出满满一大盆饼。
屠望归才反应过来,揉搓下鼻尖,打算给自己留一半,剩下的等会给村里,家境比较困难的那几家送去。
端着大盆,来到堂屋。
坐在桌前。
一口酱黄瓜一口饼,一连吃下四张比她脸还大的饼。
填饱肚子,收拾好碗筷,灶台。
提着装饼的篮子,走出院子,挨家给他们送去。
最后来到村东头一座小小的院子前。
“小黑!”
屠望归站在篱笆外,声音不大不小的叫着。
“望归姐!”
随着这清脆的声音,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从屋里蹦达着出来。
屠望归隔着篱笆,把篮子递给他。
“这是我烙的饼,你拿着。我明天要出趟远门,我回来之前,你不许一个人进深山,知道吗?”
“好。我保证不去。”
小黑提着篮子,挎着小脸。
“那你能早点回来吗?望归姐。”
“我尽量。”
屠望归没去过京城,也不知道到底要走多久。
伸长胳膊,在他脑袋揉搓两下。
“我不在,你也要带好你妹妹,知道吗?”
小黑用力点点头。
屠望归看眼隔壁院门,对小黑道:“进去吧,把门关好,有事就叫李三叔他们。”
“嗯,我知道。”
等小黑进屋,关上门。
屠望归才放心转身离开。
月白如霜,照着地面,将她的影子拉的长长的。
整个小山村,静谧安宁。
偶有犬吠,传入耳朵。
屠望归忽然心里生出一股不舍。
走到一半。
前面忽然传来急速的跑步声。
她下意识的停住脚,站在一旁,让开道。
这么晚了,谁家有急事不成?跑的这么快。
下一刻。
一个中年汉子,气喘吁吁的从拐弯处,跑出来。
一边跑,一边抬手擦汗。
屠望归凝眸看去。
这不是周家在镇上做工的周文叔吗?
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心里诧异的屠望归,不觉开口叫住他。
“周文叔。”
“望归!”
周文稍微放慢速度,语气急迫。
“我要去张里长家,望归你去把谭村长,还有三爷爷都叫过来,有急事,很大的事!”
屠望归脸色微沉,来不及多问,两人错身而过。
屠望归找到村长、三爷爷,说清原因,跟着他们一起来到张里长家。
刚进门。
就见张里长六神无主的搓着手在原地转圈。
张家其他人也都是神色慌乱。
“老谭,三爷爷!”张里长疾步迎上来:“京城乱了,打仗了,咱们这片封地的肃王也跟着反了!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屠望归他们三人闻言皆是一惊。
来不及反应,又一道急切地声音从门外传来。
“村长,外面打起来了!”
在县城码头做工的张老六,也在此时,高一脚低一脚的进来,脸上,胳膊上都是伤。
三爷爷拄着棍子,沉声问:“周文,张老六,你们俩没弄错?”
“三爷爷,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会弄错,不信你问老六,他从县城回来,说的总不会假。”
“是真的。”张老六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县城那边现在到处都是逃难的难民,官兵到处抓丁。幸好我前天休息没去上工,在家听见街上乱起来,就跟着逃出城的百姓,一起趁乱挤出城。
回来路上,看见到处都是官兵设的卡,一路东躲西藏饶远路才逃回来。”
屠望归在心里估算下距离,县城离他们这里差不多一百来里,镇子离他们这里大概三四十里。
见里长、村长和三爷爷,神色焦急,她嘴唇动了动,艰难开口:“张里长、谭村长、三爷爷,我能说一句吗?”
三人齐齐看向她,同时开口。
“你说。”
“咱们村子离着镇子也就三四十里,离县城百来里。当务之急是赶紧撤离。趁战火还没烧到咱们这里!”
“往哪撤?”张里长问道。
“山里,我知道有处大溶洞,咱们先去那里躲一躲,然后看后面情况,再决定接下来的事情。”
张里长他们三人,面面相觑,对视片刻。
不约而同想起屠望归的爷爷,那个在战场上,厮杀一辈子,最后放弃功名利禄,回乡隐居,给桃山村带来十几年安宁祥和,躲过多次动荡的人。